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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 【铁三】象牙黑正篇番外（一楼作者有话说，二楼正文，请勿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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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0 只看该作者

【铁三】象牙黑正篇番外（一楼作者有话说，二楼正文，请勿茶楼）

除了补《明日可期》之外，另送坛子一篇纯【铁三】文，用以表达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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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说起来也和坛子有关系。当初设定了铁男是个画师，是为了表达对画手太太的感谢。8 n" e% J' L" A9 c

当然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也许我的这份感谢并不能传递出去。

那就算是给我给铁男的一种可能性吧——铁男其实也很有“艺术家”气息，对吧。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B+ C2 Q! d& J/ M/ d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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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会在未来进行深度修改，有时间的时候吧。真可惜我不是个有耐心修文的人，而脑洞总是太多，总有新故事在吸引着我。无论如何，先放进计划里好了。

再次感谢坛子！！感谢管理组的辛苦！！感谢有这样一个平台为真的爱咪酱的朋友提供一个交流空间！！感谢每一位真心爱着咪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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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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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对三井寿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他的原话是：“屁大点儿小孩儿，没礼貌。”当时铁男22，刚成年；三井寿16岁，身量尚未长成。地点在横滨伊势大厦B座3楼的环形展示画廊，许多隔开的工作室里位于角落的一间。3 A! k/ ]9 F/ d

这个隔间在拐角处，有两面是玻璃，但都挂上画，视线堵得死死的，剩下个小小玻璃门喘气儿。两坪出头的面积，堆满装裱的画作、未装裱的半成品、草稿，以及各种颜料、画具，再加上画架子和铁男，没剩什么空间了。铁男画画随心所欲，不出名也不讨喜，卖得自然不好。幸亏店面所有权归他，只要交少少的管理费。- x  x8 o. q7 Q% e$ [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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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句话是当着三井面说出来的，说给带三井来的他艺专的同学听。同学早知道他的坏脾气，浑不在意，甩甩秀美的长发笑说：“我这不是给你找点儿活，好歹也是个收入。这孩子没基础，你得从头给他入门。”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N" \* g1 B(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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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表情不逊，眼睛瞟到天上去。他不想学画，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就算要培养爱好吧，也该找有趣的事。画画能有什么意思呢？相机那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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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喜欢中二少年，但是没人会跟福泽谕吉有仇。铁男笑了笑，另取一张画布，没打底稿直接用手指蘸上颜料涂色，涂出带细腻纹路的色块，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形。用色跳脱、浓艳，大红大蓝大黑。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n# r1 t/ Q/ U; y1 v; ~

完全不好看，三井想，可他觉得铁男在画他。他气恼了，“这是什么意思！” & k, B2 S. f& O1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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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找了些清亮的油洗手，对着他嘴角噙笑，用极自信的语气回答：“你能拍下任何你去的地方，可你能拍出你的心吗？这个回头裱出来送你。”

三井寿被这句话留了下来，还有铁男随意涂涂抹抹的作画方式，看着很过瘾。micchi14.net) {- x; D/ H: T. `7 ]9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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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自己学画的过程一点都不愉快。无聊的素描课程是无法规避的，铁男给他留了线条练习作业，在6点中结束当天课程。三井早不耐烦了，眼睛翻来翻去，“每天都练习线条，我究竟还要练习多久？”; L$ j1 t+ t(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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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完全没有耐心，刚巧铁男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把扯下被油彩污得看不出本色的围裙，随口挑剔道：“还不会爬就想跑，急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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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敷衍无聊透了。三井丢下笔，笔尖划过画纸，留下一道渐浅的灰，像一句话欲断未断的逗号，或者牵住风筝的线只能看见手边的一小段，牵引出遐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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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起肩膀，阴阳怪气地不肯顺服：“你跑得那么好，也没跑到天上去。”

铁男细看了三井一眼，这小子怎么总跟赌气似的？挺秀气的眉眼始终阴郁着。他到底大几岁，又收了钱，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他蹲下去仰头盯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三井寿，半哄半问：“你为什么突然来学画？看样子你也不诚心。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个体育生吧。”

三井面带怒色盯着铁男厉声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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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心知猜对了，因为三井身材太好，不是常年锻炼很难有这么漂亮顺溜的肌肉群。不过具体原因他不好奇，只要三井肯交流就行。他瞧了一眼表，“现在六点。你家门禁几点？要不我先带你去吃口饭，然后再谈学习进度怎么样？”

三井寿乖了十五年，第十六年才开始学着看全世界不顺眼。他还没养出挑一切刺儿的眼力，既然对方先放低身段，他也没了脾气。他家长出差，没有门禁，回家自己孤孤单单画线无聊得要死，还不如跟他的家教搭个伴。micchi14.net2 y4 ?% x$ n4 I/ v

他跟着铁男下到大厦负二楼停车场。不在正经车位上，消防楼梯最下层角落里，地面与楼梯形成的夹角位置，停放着一台800cc的黑流银重机。$ p1 ?% S, A1 k/ C9 w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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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井第一次见到铁男的坐骑，相当震撼。人还在装深沉，声音里带出憋不住的感叹：“我说铁男，你一点儿都不像个玩艺术的，你分明就是个暴走族吧！”9 X4 Y1 j" a) S) `

“你心里玩艺术的人什么样？”铁男跨上车，不着急走，腿支在地上牙齿叼住香烟，手指梳了梳长发又弹了下自己一式三枚的耳环，眼神里带着挑衅，“我觉得我挺艺术，暴走也是一种艺术。我难道不比那种瘦得跟吸D似的拿腔拿调的SB画手帅？”* d' h3 j) p7 t, R  g  W

帅多了，太帅了！这样子出去晃谁能看得出机车上是两个艺术家？想想被人误会成没追求的地痞流氓飞车党，回手就是拍卖会上被追捧的名字，那感觉，一个词儿：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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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自认理解力不差，不等招呼自己跨到重机的后排座位上，晃了晃脑袋，“我心里的艺术家跟我现在就差一头长发。”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H2 o; ?0 l/ Z1 |) G7 P9 B

一路风驰电掣。到饭店的时候，三井紧张得面无血色，手死死抓着铁男的侧腰，眉眼缩成一团。可跳下车之后，他脸色迅速红润回来。他兴奋极了，兴奋到除了过瘾想不出形容词。肾上腺素提升给他的肌体带来许久未有的刺激感。脉动、心跳，忘掉所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害怕吗？”铁男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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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看他像在看个刚出笼的小狼崽子，但三井没心思理会那个无礼的眼神，抓着铁男的衣领晃，“喂！你教我骑车吧！这个比画画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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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教画我收了钱的。”* j) i5 J* j, x# ]3 I) g! ?: x7 |

男孩子眼睛亮闪闪的，兴奋尚未退去，任性道：“我出的钱我决定学什么，我不爱素描，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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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三井的短发，“一码归一码，想学骑车，得加钱另算。”0 m* Z- o3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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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这件事许久未再提，惊艳的想法丢到脑后，枯燥的素描还得继续下去。铁男做了个妥协，有空带三井去兜风，前提是作业必须完成。考虑三井不靠画画吃饭，只培养个业余爱好，他提前开始了静物课程，能画出点东西来，比较有成就感，容易坚持。$ U) z! Q% N0 f/ D6 }5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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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安排在下午4到6点，高中3点半放学。他不知道三井为什么不参加部活，按理说高中生应该有比较重的学分要求，完全不去部活的人很少。但他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对别人没兴趣，如同他自己的人生也不容别人来指手画脚。人人都是孤岛，他那块岛的面积够大，没有与别的孤岛建立桥梁的需求。micchi14.net1 G( L$ L& f+ ]' W8 ~# R! d1 w' d(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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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他给三井讲上半小时，比如这样的开头：“先打个大的轮廓，从大到小切出你想要的型来……你得学会看整体，局部对于整体来说，价值有限，细节更是毫无意义……你放松点儿，笔握那么紧干嘛？之前都白教你了是吧……我真是受不了你，说几次还记不住，你学别的也这么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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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会以三井丢掉笔、团掉纸、气呼呼地摔东西结束教学部份。然后用半小时安抚情绪，再对着石膏体勾上几笔了事，等他们更熟一些，三井小朋友发脾气的方式又添加了挥拳头和咬人。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U$ S3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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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井勾画苹果、盘子、几何体之类静物时，铁男也画，时快时慢，也有时一笔都不动，到了下课时间便丢下画笔，说走就走再不看一眼。3 i6 ~5 ~7 c; {% K

三井觉得铁男很怪，因为铁男不画的时候沉默，画的时候却喜欢聊聊天，不着边际地瞎侃。“画画不该专心吗？你就不能安静点。”当被问到是哪方面的体育生以及为什么不继续搞体育，三井寿采取了回避的态度，用问题回答问题。

铁男只是随口一问，跟他从前那些闲聊一样，他根本不在意内容。让他停下笔的不是没得到答案，而是态度。他仔细去观察正在逃跑的三井寿，小狼崽子受了伤，在弥漫着灰蓝雾气的幽暗树林里，东躲西藏寻觅回窝的路。+ C5 }7 y: w& P4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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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受伤逃跑的三井让他心疼，铁男彻底没了画下去的兴致，叹道：“没有你的时候我放电影。”他丢下画笔，揉了三井满头的油彩之后才去洗手，“今天到这里吧，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被三井摸了一把，低头看看发现小崽子抹了他一身的颜料。灰T恤上留下五颜六色的拉长的手掌印，根据刚才的感觉，应该是从腹部拉到了后腰上。  f, b* v: b# g0 Z' B2 p

三井抄起铁男的牛仔外套擦手，“谁让你揉我头发的，脏不脏啊”，自然到完全不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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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只恨自己心软，对小动物总是爱心泛滥，笑得无可奈何：“过来拿油泡泡手，直接擦擦不掉。我先带你去洗个头发。”洗手盆刚好两巴掌大，新来的那双更白腻的手只好摁在原本那双更粗糙的手上。橄榄油滑润，安抚着不一样的风霜。- e" c9 U. @: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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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之后，三井知道了为什么他的私家教师会是铁男，顺便认识了龙。倒过来说也行，反正在三井心里，龙的位置和素描差不多——理性上知道有用，感性上有点烦，可要几天没见着又觉得缺了点什么怪无聊的。( q5 t4 K' W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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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问过铁男，是不是看他也是差不多的感觉。铁男看看天边的云，笑说：“成年人的世界里充满了这种无聊的事物，接受是长大的开始。恭喜你啊三井，回头给你煮红豆饭吧。”又看看身边的别过脸不肯与他对视的少年人，凑过去耳语：“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我的那支象牙黑。”4 P: p; x+ A9 ]$ s- a, L

——这是很久之后的事，现在的三井的关注点是：龙的哥哥、铁男的艺专同学、他原本的老师、带他去找铁男的充满艺术气息的长发配银边眼镜的斯文英俊的年轻人，跟新交的有钱女朋友去做长途旅行了。micchi14.net4 a9 C' G. _# r-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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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真不靠谱，还不如铁男呢。”三井把对前任家教的不满发泄在龙身上，挑走了龙碗里所有的牛肉片。

龙只好去欺负铁男：“哥我长身体呢。”

铁男眼睁睁看着龙吃掉本该慰问自己胃肠的肉片，摸摸自己的钱包，翻着白眼回忆冰箱里还剩下点什么。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Y' m" P( d# u# w) u8 ?

三井其实是个闲不住的人，宅着画画根本不是他的风格。他终于对静物也厌倦了，吵着要去画人体。* U" \- o- O! `! v8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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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被吵得心烦，放下手中的笔和调色板，掰过三井的肩膀，逼近那张漂亮的脸蛋，咬牙切齿地威胁道：“老子我画了一年才开始画人，你小子4个月不到，老实画石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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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早看透了铁男的纸老虎本质，根本不吃威胁，指着铁男正在临的普桑，挤兑道：“我觉得你画人挺容易呀，最近怎么这么热爱希腊风？”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q! U6 t) V' ^&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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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画普桑画了有些天了，接了个活儿，有人找他原创一副普桑风格的画作，就是那种，可以糊弄外行当“一直被私藏从未公开过的正品”收藏的那种——骗人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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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铁男当然不会说出来，但他看三井那双狡黠的眼睛就知道小崽子猜得七七八八。过于聪明的人，往往很讨厌啊。“我要吃饭的。三井，你的学费我已经花光了。”他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便起身收拾画具，告诉三井今天下课，“等我回去翻翻石膏人像，找到了就教你画人。”8 M% u4 t. X0 o7 D. i4 p&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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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了，我画你好了。”

铁男猛地抬头瞅着三井寿——少年全无察觉，正在埋头装书包，许就没剪的头发完全遮住了眉眼，看动作没一丁点儿尴尬——于是尴尬的人变成了他。他把他的尴尬掩饰在笑意之下：“找我当模特，得加钱另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h& `$ ~9 t/ ~0 |

没有人是一座可以自全的孤岛，总会遇到一片雨云，滋养着岛上的高大乔木和柔韧藤蔓发疯般萌出浓绿。' K/ g$ e+ M2 i- n% O/ {4 f" U- A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4 x1 u" g7 X! V2 e
画人的课程并没立即开始，恰逢三井的考试周，他们暂停了素描课程。整整两周，三井寿忙着考试和补课，只有在换习题本的时候，才抽空想想，他好久没动画笔，估计再拿起来手要生了。从开始学画那天起，他还没停下来这么久。他觉得画画跟练习篮球差不多，一天不碰手就生，一周不碰，那个粗糙的颗粒感就像离开了一辈子那么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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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1 只看该作者

中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8 r8 Q  y3 i$ V) S  Q) r6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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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真的不能再打球的话，似乎能画出些什么来也不错。他从储物间找回那个大红大蓝大黑的抽象画，摆到卧室课桌上。下次问问铁男，为什么他觉得他是这样的？有些扭曲的色块，鲜艳地碰撞。- B) A) a3 P# }) W6 W+ [

等他再回画室，铁男已经收起了普桑。三井大约猜到铁男临画的原因，不想去求证，他不在意那个。他在意的是铁男的身体里那种旺盛的生命力，让他不想挪开眼睛。# D8 v9 f( @+ p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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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铁男，你到底卖出过多少画？”三井迟迟不想拿起画笔，在小小的工作室翻看那些装裱好的作品。油漆的木制边框，倚着墙书页样子摆放，什么都有，写实的、抽象的，人物肖像、山水风景，油画、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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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的眼睛跟着在那里左顾右盼不肯坐到画架前的少年，无论多热闹的电影也没有真实的三井来得生动。半个月不见，工作室终于在今天鲜活了回来，油彩重新流出光泽。习惯是件可怕的事，他习惯了每日定时的聒噪，一朝安静下来，寂寞如寒流充斥他原本并不觉得孤独的生命。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b& I5 a: b: ]5 B

总有些人，说不清失去了和没发生哪个更美好。诅咒发誓说一刀两断，怅然若失说不如从没遇见，说不准哪天会温一瓶酒，在半醉半醒间念留不住的错落烟花，煮一壶茶，在闲散夕阳里等回不来的鲜衣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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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深吸了口气，不知道希不希望三井答应：“三井，我带你去旅行怎么样？去看看世界，写生，画风景。”

三井寿翻到一幅少年的肖像，油画，清新的草绿色背景，人像只到赤裸的肩膀。少年戴毛线帽子遮住头发，水汪汪的眼睛含着留恋，消瘦、苍白，只有脸颊红润得带着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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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肖像让他感觉很碍眼，语气不佳：“去哪儿？我去过挺多地方的，冲绳、北海道、东京、大阪，欧洲也草草逛过。你有新鲜地方带我去吗？”他到底没忍住，将画抽出来举着给铁男看，“这是谁？”! f! J, U# A: N6 [4 Z

铁男没动，轻飘飘扫过肖像，笑得随意不欲多讲：“故人。我带你去看看耸立的雪山，看看无边的戈壁，看看千年之前的人的想象力。三井，我带你去敦煌吧。”* x# U% X' H, t9 @% l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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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没追问，他自认是个大度的人。或者是个骄傲的人。micchi14.net! ]  Q7 p- J6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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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小时的飞机，累，窄小的座位带来疲惫，颠簸引起不适。走出机场，三井迅速裹紧身上的米色单层长风衣。北京比东京冷不少，他后悔没听铁男的话穿那件薄棉外套。8 ]" q* l; c7 `0 T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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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忽然感受到温暖，顺手拉起新披上的皮夹克拉链，铁男的棕色亮皮面半身夹克颇有些重量。他回头，见铁男只穿长T恤，叼着烟跑去垃圾桶边上过瘾。他跟过去，好几个男人在吸烟，他皱眉避开烟味，站在铁男背后问：“你不冷？”

“冷啊，先去买衣服，我们要去的地方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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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待几天吗？”: A$ S6 ^3 V# r. v-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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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两天也行，时间不赶。”铁男丢掉烟头，全身都松快。回身揽过三井的肩膀拍了拍，指个方向，朝着出租车落车点走，手到底没敢一直停留在那段圆润的曲线上。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R! N2 }3 ]" j& z+ q% G9 Z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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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又干又冷，天气却好，风轻云淡，阳光多少能带来些温度。三井不会讲中文，会点英语，而铁男则令他意外地会些简单中文，但说得没点想象力是听不懂的。幸好日语中也有很多汉字，人潮汹涌中，这两个随意决定行程的任性家伙，拿着字典连写带比划，跟异国他乡的陌生人勉强交流。" `% R6 e- G8 K- o1 R7 @3 s&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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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飘荡连串的鸽哨，购物、买车票、吃东西，好像冒险一样，三井寿这只小狼崽子对一切充满好奇。火车站的拥挤和混乱，苍蝇馆子的逼仄和喧闹，到处都是人，不知哪里会蕴藏危险。男生去抓另一个男人太丢脸，他不肯伸手，只用眼睛寻找铁男的所在。" |6 J7 U! |) c& `4 N% Y9 ^7 i

铁男敞着穿新羽绒服，时不时跟三井对个眼神。他都没想到三井这么容易就跟他跑出来，他问“你就不怕我把你骗出去卖了”，三井一脸不屑地答“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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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又不肯说怕，迈着洒脱的步子，眼睛却藏不住紧张。抬头就能撞上小子的眼睛，铁男心里生出被信任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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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张纸条和地图，挑个和善的小姑娘问路。见小姑娘有点怕，他又把三井拉到前面来，举着护照，让三井问。小姑娘对三井热情多了，给他们画了张简易地图。三井扭头笑话铁男是非主流艺术家，穿上西装也像地痞；铁男呛他说真正的坏人是看不出来的，比如说你。

北京的两天一夜，第一天落地入住购物，累得像狗倒头便睡。第二天逛了趟故宫，雄伟威严的皇家宫殿，与传统日式建筑的秀雅不同的宏大。三井寿在层层叠叠的红色宫墙里寻觅历史感，因为太大，走出来的时候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历史留给腿的沉重。micchi14.net" n( `, O/ b1 D: c% p/ E

“我真是太久没运动了。还有没走到的地方吧？”三井咬了一口碟子里的牛肉馅饼，皮酥馅厚，汁水迅速浸满口腔，香得他想把舌头吞下去。他占着嘴，打了个牛皮的手势。0 E8 i! l( i" }  J" [' x

“开放区域咱俩逛了大半吧”，只是下午太累，逛得潦草，“我以前有个中国朋友，给我推荐这家店，他在这附近长大，总说想再回来尝尝。”

店铺在故宫东北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6张桌子的小饭馆，纯纯的老北京风味。

“难怪你还会几句中文。你的朋友，是画像里那个吗？”三井没等到答案，再抬起头，铁男已经去找笑眯眯的中年老板结账，努力地跨服聊着天。

他们当晚登上火车，36小时的硬卧。长途火车的辛苦是之前想象不到的，三井开始抱怨铁男不肯买机票。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繁华渐渐变得荒凉，地上积雪，并不很白。雪间有车辙，有暴露出的黄色土地，有小山包，有些池塘，被白雪围绕出黑水，倒映的山包也成了恍惚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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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飞机会失去路程的感受，三井，你不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吗？”铁男开了瓶啤酒，仰在狭小的下铺，被子卷成一团垫在后背。车厢微凉，新羽绒服盖在脚上。0 Y. }8 m1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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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吃不惯火车盒饭，抱着零食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车厢很吵闹，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5 x' U# W6 T9 v; E5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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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沿既定轨道行驶，固定的开头、固定的结局，一路上换了好几波同行旅客。他想人生的道路也差不多，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有人先下车。如果没有中转站该多好，他走了半程，没走完的路也不乐意让给别人。

“你几岁开始学画？想过放弃吗？”他看不清车窗外飞驰风景，只是对着窗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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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6岁吧最开始，”铁男慢慢喝酒，慢慢地回答：“12岁学素描，15岁学油画，18岁上的艺专。说真的，开始那几年，我每天都想放弃。直到有一回跟人打架住院，在医院里呆得无聊到发疯，只有画笔能让我安静下来。之后没再想过。如果人生注定是无聊的，呵，我就亲手将它填涂得色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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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砸手里的苹果核到铁男额头上，“别跟个哲学家似的，好好当你的画手吧。人生在你眼里就是随意揉捏的橡皮泥？想怎样就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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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想怎样就怎样，我不可能画到今天。”酒瓶空了，铁男冲着三井挑挑眉毛，“给我包薯片。三井，人太渺小了，看看随便哪个山包都比你我的年纪长得多的多。我只想尽可能活得自在，不给自己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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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睡醒的时候，窗外是连续不断的雪山，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不知道有多长、不知道经历了几万年风霜。再走半天，火车驶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盐壳子里，地面是很浅、很浅，浅到近乎干燥的白，像刚熬出的豆浆放凉上面结的那层皮。零散有些枯草丛，点缀出等待春天的蛰伏。风里参杂尘土味道，车厢无法完全阻挡，人们闭上嘴避免吃进满口的沙。

苍凉又无奈，还有亘古长存的无情。三井忽然领悟了这个世界的冷漠，枉人还费尽心力的表现自己，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其实这世界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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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热水塞进他的手中，铁男嫌灰尘呛，不想说话，写字给他看：暖暖手，是不是冷了。全世界都冷漠，可他手心里温暖，铁男占据了他的视野，他举起杯子，抿着嘴轻轻摇头。* n5 n" a. z1 j0 b

离开湘南的第四天下午，三井和铁男躺在敦煌的旅馆里补觉。车马劳顿，抵达的这个下午哪儿都不想去。洗掉一身风尘的三井裹着浴袍，迷迷糊糊地问铁男腹部那道吓人的疤是不是住院的原因，又问：“那画像是住院时认识的中国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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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敏感了，你这样活着会很累。”铁男找到个音乐频道作为催眠的背景。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1 _6 V5 a+ x1 C#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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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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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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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睁大眼睛盯着铁男，带着质疑。8 G  ~2 |$ t) K0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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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铁男坐起来静音了电视机，少有地摆出严肃态度：“你就是你，不是别的任何人。等你想明白这件事，你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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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铁男并不知道，“我是谁”这个问题，困扰了三井寿很久很久。

为了玩得自在，铁男租了辆车，像他自己一样狂野的悍马，载着三井驶入雅丹地貌群。相比于莫高窟的瑰丽，三井觉得此处天然的鬼斧神工更令人沉醉。风刀雕琢的黑戈壁和沙丘，伴随第一缕阳光沉睡，任凭访者猜测它的故事；伴随最后一缕夕阳缓缓睁开眼睛，梦幻般与流转的星辰共同呼吸。( B: ~. @0 r; B! R( ^

他跟着铁男在允许范围走到了最深的露营地。与景区入口的熙攘不同，这个晚上只有二十几个人，都是自驾游来的。天气很冷却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营地燃起篝火，汽车音响放着律动的迪斯科。篝火与车灯之外，是全然未被人工污染的自然。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和嘶吼，惊心动魄。0 J5 W6 G0 ]: E7 M' B+ s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里已经不需要语言。三井被热情融化，抓住铁男的小臂，笑说：“人要是早懂得闭嘴，巴别塔就不会倒。”隔着手套和厚厚的羽绒服，他抓到一段躁动的节奏。铁男跟着篝火明明暗暗地跳，他想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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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要冲破躯壳，蓬勃地涌出来，三井抓着他的冲动跑过营地，转到一处背光的沙丘上。他的胳膊隔着羽绒服感受到铁男那值得依赖的肩背，他颤抖着吻上去。

他们吻到空气都被吸食干净，铁男总算放过他的唇舌，胡茬蹭着他的脸颊，双唇滑到他耳边舔舐，“画我吧……三井，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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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在他耳根脖颈爆出火花，他的指头缠住三千烦恼竟还能想起前文，笑出颤抖的音节：“不是要另算钱？”

铁男被这个口舌上的逞能逗到笑得撑不住，翻身一并仰在沙丘上，“我也画你，我们扯平。”$ z$ T7 M  D7 E

他们的旅行止步于不见天光的吻，跟这片黑戈壁一起，永远沉睡在阳光里。

他们也都知道，他们的不见天光，早晚不止于一个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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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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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第一次到铁男家。这是一间loft，灰度均匀的水泥地面和水泥墙，有一半打了隔层楼板，是生活区域，另一半3米多挑高，直到木梁和木板铺排的斜棚顶。黑漆的铁质楼梯、走明线的水电管、吊在半空的数根日光灯被铁链条拴住，给loft添了工业风的硬朗。漫反射很低，光线不足，像太阳刚落或者还未升起的晦暗时刻。; X* U+ ?7 T; D1 x+ n

摩托车直接停在楼板下面，背靠工具柜子，前面是铁艺椅子和玻璃茶几，再往前是厨房。三井随意拽过椅子坐下，感叹：“还真像你，你家里没点儿柔软的东西吗？那后面是什么？”他指的是挑高客厅侧面的墙壁，从棚顶垂下淡蓝布帘，总觉得后面不是窗子。micchi14.net9 ?  ?5 ]( y# O' G5 V# m

铁男翻冰箱挑了瓶果汁出来递给三井，“壁画。屋子冷，你要不要喝热水？”1 Z9 r* M3 ^; G: }5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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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顺手捏住铁男的手腕，抬头眨眨眼睛，“喝点酒怎么样？铁男，你不是邀请我来喝水的吧？”1 ~7 r: ?5 O# M4 ]8 d% \

“我是要教你画人。等我。”铁男抽出手揉乱三井已经很长的头发，去角落搬来个等身的聚氨酯模型，一半是骨骼，另一半覆盖着肌肉筋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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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骇人，三井稍微往后躲了躲。铁男见状笑笑：“怕什么，它有的你身上都有。”

“谁怕了！弄这种东西，难道还要画骨头？”三井眉眼皱起来，露出个别扭的脸。

“你说对了，画人要会画骨。人没骨头靠什么撑起身体。来，我们从头开始。”铁男站在模型旁边，手掌大大地张开，捉着模型的头顶，“一般来说，成年人的身高按头的高度衡量，大约在8个左右，当然不是人人都完美符合8头身。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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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从头到脚瞄着铁男问：“你是几头身？”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C. H8 t% @2 `

“你要是这么听课，一年也到不了画我的进度。”" M6 C$ d7 z7 F4 N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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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又瞄回铁男的脸，“我不会给你补学费的。”: Z. z+ ~! m* @# Z

铁男无奈地笑了，越笑越轻快。屋子里添了暖意，五十度灰温和暧昧，铁艺椅子弯曲蔓延缠绕的花枝，挂钟秒针嗒嗒嗒地锤，房屋结构不知哪里变形，咔地爆出清脆声响。6 G: D: N5 \9 M* b! S,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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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管那个模型，勾手叫三井过来。见三井不肯动，他便走过去拉起三井寿，只留半臂距离，笑说：“那换个方法教你，你要好好学。”他深深凝视着三井带笑的眼睛，手握着他微凉的手指背面，轻轻放到自己的头上。手指纤长，不着力，任凭他揉捏。

他轻轻地说：“这下面是头骨，可以概括成球体”，他顺着向下引导，从耳根滑过分明棱角，“这下面是下颌骨，可以概括成梯形。”

他嗅到了三井身上的薄荷味，也许是洗发水，也许是牙膏，也许三井就是这个味道，他想尝尝看。他的牙膏是樱桃味，不知道三井是不是能从烟味里分辨出来。可惜手指已经滑到了脖子上，他没有再滑回唇边，“这是胸锁乳突肌，比较明显的颈部肌肉，连到锁骨头上，记得画出来。”, l2 D9 v" U) x7 }) \5 P

他拉着三井的手，让三井拉住他的T恤帮他拽掉。他弓腰配合，T恤落在机车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主动送回他的手里。他觉得热，他将三井的手摁在自己胸前，“这里是胸肌，分成上中下三块。下面是胸腔，腔子里跳的是心脏。”- Q) P2 b. ?, J+ B$ [(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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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被三井凝视着，四目相对，没有一丝晃动。三井的嘴角在他余光里笑，鼻尖渗出细小汗珠，让他知道三井也热起来。他的手牵着他的继续向下，缓缓走到凹凸明显的部分，“这里是腹肌，共有8块。你这样看着我，能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他手中的手有了自主意识，纠结着光滑肌肉上的旧伤疤。“这也是腹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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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你自己的看看，就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他急促地喘气，伸手扯掉三井寿的薄毛衫，不知道那片米白落在了哪里。“换个地方教你。”铁男把三井扛在肩上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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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三井寿才睁开眼睛，跑下楼，双手抓住遮壁画的那片淡蓝挂帘，腰腿一起用力拉扯。挂帘唰地打着褶皱滑落，堆在墙根像摊开一片湖。那幅3米高5米宽的壁画，晒在朝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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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幽深的蓝，蒙了迷雾一般的林子。树木是狰狞伸展的黑，林间有一只寻路的小兽。他退了几步，到能够将画尽收眼底的距离，愣愣看着。整面墙的幽蓝颇有压迫感，空气凉，他的手也无处安放，于是抱着自己的臂膀。5 \" J; r& T+ c* ?. O$ `

有串脚步声逼近，他没回头。屋子里就两个喘气的，不看也知道是谁。他还有点生气，所以更不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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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大衣裹到他的身上，赤裸的胳膊顺势环住他，搭在他肩头的那个下巴挺扎人。3 a4 N0 F9 k4 s5 S/ I+ E

“不冷？”

“丧家犬？”8 w+ C; R" |8 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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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被逗笑了，笑得和这个早上一样明媚，“明明是匹狼，你什么眼神。”

三井侧头轻轻咬了下铁男的鼻尖，开心起来，“太孤单了，再画一匹在旁边。”( {4 x  ^! R! D, E+ w  u. ?

铁男抱着他的小狼，满心的欢喜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你来画吧，等你学会涂颜色。哎，三井，现在肯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8 k: Q0 ~9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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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舔了下唇，含笑摇了摇头，“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提，改天讲给你听。”如果青春是五味杂陈，阳光中的相视而笑就是掺进去的那把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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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完全侵入了铁男的生活，住在loft的时间比回家还多。此时他才知道，铁男的暴走样子，还真不是装装。

夜生活丰富到超乎想象，三井玩得如出笼的鸟、归海的鱼。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每到夜里11点，铁男就带他率先离场。铁男的朋友很多，但没人敢当面八卦他跟铁男的关系，其实有人问过，被铁男踹了一脚。) v* h- X8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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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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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灯调得暧昧，音乐是节奏分明的蓝调，龙在往三井那杯樱桃汁里添白兰地的时候，贴在三井耳边贱兮兮问：“你是不是跟铁男谈恋爱呢？”3 s5 O) K# Y5 U; B& _8 \

三井没看见他杯子里新加的料，只觉得今天的果汁有种莫名的香味。“你怎么知道？铁男说的？”

“这还用说？你该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笑得多甜。”龙又给三井倒了一杯，脸上是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架势，“我认识你那天就知道，你俩早晚会滚到一张床上。”

三井嗅嗅杯子里深红的饮料，细品之下除了香气，还有些辣口。“龙，铁男一直喜欢男的？”! A( J: g' b; e2 A4 M' x

“我本来以为铁男喜欢我哥，有一段时间，他特别喜欢揉我哥的长发，自己也把头发留到了肩膀。还喝吗？”$ U9 b! A3 z6 `0 G7 T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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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不知深浅，又喝了一杯，习惯了辣口才发现，原本因该很甜、很甜的樱桃汁里，回味起来有一丝从未尝过的酸涩，“今天的果汁怪怪的。后来呢？”

“后来啊，”龙又倒了一杯，几乎掺了半杯酒，“后来我知道了，铁男喜欢一个当时在化疗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头发都掉光之前，留着很漂亮的披肩发。”( r- k/ V$ O2 Z: S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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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干掉这杯之后，盯着玻璃杯的反光，迷迷糊糊趴到吧台上，“龙，我晕。”

这是三井寿生平第一次喝酒，吐得昏天黑地，在loft里撒酒疯，把卧室里的东西都丢下楼，除了没搬动的那张床。他在光床板上睡着了，不知道铁男出去跟龙连吵架带动手，后来又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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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以后，三井对夜生活失去了兴趣，更多时间留在loft画画。直到他对素描彻底厌倦，开始跟着铁男学油画。( t) W; J0 v3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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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要5种颜色就够了，红黄蓝白黑，红黄蓝调色，黑白调明暗。三井，你该多笑，你笑的时候，美得像艺术品。”铁男话说得沉，他看得出三井不开心，他被逼入了墙角。6 a9 j5 C. L& F* X( g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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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低着头摆弄装满颜料的铝管，不在意似的，“原来每种颜料都可以有很多支啊。象牙黑是哪个？挑出来我看看，你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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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从架子上取了一只密封塞的玻璃瓶，像化学实验室里装药品的那种，里面盛着大半瓶黑色颜料，朝着三井递过去，“我自己烧的，只此一瓶，用的真象牙。它黑得最纯，透明度最好，带着很轻微的暖棕，调任何颜色都干干净净的。”1 ?1 C$ _- x0 P) y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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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只看了看，没接，“收起来吧。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收好，别哪天我撒酒疯给你摔了。”

铁男忍着把手里的玻璃瓶砸到墙上去的冲动，尽可能轻的放在桌子上，“想摔就摔，不用借酒劲儿。你跟个四年前就走了的人吃什么飞醋。”micchi14.net: [( F& ^& P$ \" T! x+ ~, q9 u7 A

三井丢下那盒子颜料，缓缓抬起眼睛，“我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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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四目相对，没有一丝晃动。

“他去美国之前我们就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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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里。”) p' v& a# n! C6 J6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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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顺便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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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画画。”

“三井寿！” 铁男抓着桌角要掀。micchi14.net+ Q1 `( a6 ^0 m# z  e

桌子又被三井摁下去，“课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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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外套往出走，这个五十度灰的loft渐渐被他甩在脑后。他拉开门的刹那被铁男抱住。他想哭，可情绪被铁男揉他头发的动作打断。% Y* Z+ O- J8 Y+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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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十月赏樱、五月赏雪，也不能在错的时间回头。micchi14.net( i( Z4 a+ X% q( w8 I2 E$ {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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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打架住院，无聊到发疯，差不多翻遍了热门漫画和侦探小说，但没拿起过画笔。他从没梦到铁男，只好在白天想。他不信铁男不知道他住了院，铁男不曾来探望他，他也没向任何一个来探望他的人问过铁男的事。) h" h+ Q, P3 H9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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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例外是那位故人。% G! J$ j. G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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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挑了个好天气，带着鲜花和水果、笑容和长发，说来道个歉，把误会解释开。果然是很漂亮的人，二十出头年纪，纤细又文艺，身量不高，眼睛里汪着水。三井笑笑说：“我没误会，我信铁男，我不是因为你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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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笑得尴尬，站在那里攥着拳搓手指，看得出不安，“我跟铁男早就分干净了，真的，我很抱歉，但请你别误会。我下周就回美国去，我……真的就是回来看看。”

三井懒得再看故人，扭头去看窗外的云，话说得跟云一样轻飘飘的：“这么好的天气，别破坏我心情，恕我不送。”micchi14.net  [" _; G+ [: E8 z! D  P

故人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临出门艰难地说：“铁男很想你。”

所以呢？三井已经看完横沟正史，翻开本阿加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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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生不是本格推理，不是铺排出线索、安排好逻辑，指向一个开始就决定的结局。他早不吃醋了，他离开是因为他和铁男太近了，近到自己都没了。他住的地方是铁男的地方，他熟的朋友是铁男的朋友，他过的生活是铁男的生活，他的画里都是铁男。7 ]2 C  k- g3 R% |5 ]) g

他要去找他自己。

后来，他又遇见了铁男两次，一次在学校，一次在街上，两次他们都没聊聊，但看起来他们各自过得都不错。对铁男，他一直放心，他相信那个人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7 V/ g8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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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拿到了东艺大的录取通知，设计部。: `+ G4 _" p/ R8 j+ H; V

离报到还有些日子，三井寿再次去了loft。门锁没换过，屋子里什么都没变，除了灰尘根本看不出主人离开了。之前听龙说，铁男去旅行，不知道具体地点也没说归期。他抓住遮壁画的那片淡蓝挂帘，用力拉扯，挂帘刷地滑落。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B1 t$ V& w: W" O2 @

那张壁画添了一处暖光源，整个画面温馨许多。小兽还是孤单的小兽，但小兽的面前有了一条彩虹铺就的路。路上留了行白漆的字，写得实在算不得好看：micchi14.net, @  U- N) G  g6 q
【流光溢彩不足以填满余生，描画岁月时缺了支象牙黑。】% P+ g, ]  m1 Q9 C8 _

他突然觉得，铁男其实有点小孩子脾气，真是个很任性的人。他去架子上看了一圈，那瓶象牙黑没在，大约是被铁男随身带着了。

他气到想笑，“这算什么嘛。”他用马克笔在小兽旁边勾出另一匹狼的轮廓，又在路的尽头写上个地址：5 o5 j/ }% Q( U% S  o' Y. D: _
【东京艺术大学设计部】 micchi14.net, }" M! n! I; n9 D* ~' G, Y
——正文完—20210403——4 d# h; }- @8 z6 F
——修—2022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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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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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艺术家都是孤独的。所以三井寿觉得他这辈子都当不了艺术家——他喜欢热闹。他念的艺术设计，估计只能给他提供饭碗，而不是人生追求。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i7 A) F$ ~% [

入学半年了，三井寿最郁闷事有二：4 L/ \4 I1 W' R. S9 a

一来，学校篮球队太烂，指望艺术生打篮球？虽然并不是每个艺术生都留长发穿奇装异服标榜自己的特殊品味，但在“宅”这点上，相当有默契。要不是那年他的腿伤了不能打球，他死也不会学什么见鬼的素描。! i% E' d- p. S( x' Z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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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同学性情太古怪。没人知道艺术生脑子里在想什么，哲学又不完全哲学，敏锐又不在正经地方敏锐，思考方面的基本功没打好，理解能力只够提供些歪理邪说。他常因为自己的思路太过靠近人类而无法与同学交流。micchi14.net$ w5 F5 I! d: N- t! s

总之，在这个秋雨霏霏的日子，他翘掉了第一节课，慢悠悠爬起来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楼下的路人脚步匆匆，边刷牙边感慨人生苦短要享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赶着做什么去……7 }; x6 v0 _3 }/ N: N: C

身后有个讨人厌的总是读不懂空气的嘲讽声线：“你根本只是起晚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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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装到的三井非常、非常、非常郁闷地将漱口杯里的水全数泼到餐桌前的南烈身上，“你还不是在这儿慢悠悠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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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午没课。”南烈用手擦过水把能弹回去的都弹回给三井，丝毫没有安慰一下对方的打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0 ]" r7 o% l2 n$ d

三井抓着面包赶紧出了门，还是去上课吧，这个教艺术史的老师喜欢在下课之前留随堂作业当点名。* t; o. s8 P' v&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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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三井并没想过能在大学遇见熟人。他报考的时候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好学生比如赤木刚宪，可以挑学校、挑专业，差学生比如堀田德男，直接不考学去找工作了。

只有他不上不下，体育特招没谈成，仗着学过一年多的素描和勉强够线的文化课成绩，考了东京艺术大学。/ B) Z: Z# K% K, x

在学校附近遇见南烈的时候他相当意外，关西的孩子跑到关东来读大学？怎么南烈的名声已经臭到关西没学校收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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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烈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扫了下头发，挺随意的姿态表示：跟人打赌考东大，唉～输了就得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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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看在相对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而言，他们好歹有两面（确数）之缘的情分上，他们合租了两所学校相对的两个门之间那条街上的学生公寓。

然后在他们新家的客厅里，三井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丝毫没有憋着点儿的意思，指着南烈道：“你所说的考东大就是东大短期班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o* [" D) e"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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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性格恶劣，三井寿和南烈可算不相上下。/ t8 j) k( `- Y# U1 y9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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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教学楼的时候，还差几分钟下第一堂课。三井在台阶坐下，边喘边吃掉早餐面包，等他吃完他也喘匀了，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宝矿力。再回来他趁课间休息跑到教室后排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假装他一直都在，尽管他的短发湿得能拧出水。# ]) G* P' O6 R2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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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漂亮的女同学坐了过来，推给他个夹草莓酱的三明治，笑说：“你还来呀？今天老师抽风，刚上课就考试，已经替你交了卷子，赶得我手疼。”micchi14.net2 y8 i, n1 C) V

三井被日光灯照得雪白的脸笑得明媚，拉过女生的小手握在他手里揉，“多谢你，莉香，我就知道全班就你一个好人！”

如果足够熟悉三井，会知道他对她没有那种情人之间的喜欢，怎么说呢，三井这个人，面对喜欢的人总是表现得别扭。

因为足够熟悉三井，莉香是知道的。而她对三井也没有那种情人之间的喜欢——她喜欢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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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外人看起来十分暧昧的动作的当事人之间完全没有搞暧昧，以及三井寿在艺校男生稀少，像他这样又高又帅的养眼男生更是宛如大熊猫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别的女生追，不知就里的人直接当三井和莉香是情侣关系。) g9 a& ]- K,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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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南烈曾将三井逼到了沙发角落里：你分明是故意的，三井，你是不是不行？# C; q- k& ]% ?/ o, _2 H/ p2 D% y

三井非常想回嘴“你才不行”，可惜南烈真的行。他都不记得南交过几任女朋友了，“渣男！海王！男性的耻辱！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能攻击这一面，就攻击另一面，反正总能找到角度让对方装不到——三井坏心眼地想。+ n4 X6 q  r% P9 {2 D+ w) N! F; U

此时三井开始后悔来上课了，还不如多睡一会儿，阴雨天总是让人没精神。他扣着莉香的手没让她再回之前的座位去，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看莉香又长又翘简直犯规的浓密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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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他低声跟莉香讨论秋分日放假要不要出去玩。

莉香也向课桌趴下去，“看天气吧，如果天气好，我们去高尾山怎样？万一还像今天一样下雨，那就在家打游戏，我买了《生化危机》，还没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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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戏有什么意思，如果下雨，我去约南打球，他一准带女朋友，你来球馆陪我吧。”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D8 ]5 ~( j9 C) [9 H- \

“三井啊，”莉香抽出她的手，点住三井寿的眉心，脸往他眼前凑了凑，“咱俩什么都合适，就性别不合适。这样吧，假如有一天你或者我被逼到不得不结婚的时候而对方刚好还没结婚，我们就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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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立即坐直了，抢过莉香的书——他自己完全没想起来上课要带书——随便翻了一页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压低嗓子笑到：“别，我肯定不会被逼婚，你的如意算盘别打到我身上。”

“鸡贼！”莉香气呼呼地猫着腰跑回去。: P# P/ L/ S  d: q3 u" i

秋分，天晴得不像话，蓝到透明，没一丝云彩。早上5点半，三井和南烈的公用客厅的公用电话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南烈只穿条短裤，揉着眼睛带着气接起电话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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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冷了十几秒，似乎想明白电话已经接通了，甜甜地笑到：“怎么不说话？我半小时后到你楼下，我带了早餐。”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T6 d: ?. w; V$ i1 L- x

听到这么可爱的声音，南烈的起床气立刻烟消云散，“谁啊？去哪儿？”; z, I8 s, [' b7 b$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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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啊抱歉，我以为是三井，我是莉香。拜托你帮我把三井弄起来，我们说好今天天气好就去高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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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笑得对面隔着不知多长的电话线和转过几个交换机也能看见，“如果你肯带我一起，我就帮你叫他。”. p% u/ A. }9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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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指望对面能有一丝羞涩，可惜完全没有，莉香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兴奋：“好啊好啊！一起一起！我也帮你带早餐，你赶紧去打扮得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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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对面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自己，南算是彻底败给了三井和莉香这一对完全不知道怎么定义的关系，在“艺术生都这么想得开的吗”的疑问中，狠命砸三井的卧室房门。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7 N. k; {7 X5 ]5 K4 c% _9 J(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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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之后，南和三井空着手前后脚走出公寓楼，楼下站着两个背登山包的如花似玉的女生。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4 c# A# l$ ^2 W9 {) h0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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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碰头，为了不给陌生人一种“性别倒置”的感觉，男生认命地背过女生的包。三井顺口嘴贱道：“你都背了什么？搬家吗？我来上学都没带这么沉的东西。”1 x% m# n6 E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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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给了三井一下，“对女孩子温柔点儿，三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micchi14.net' A3 ]; Y6 A" b5 P2 v' W# U

三井没理南的贬损，对莉香和他不太熟悉的美奈展现一个自认巨英俊潇洒的笑脸，“莉香，保护好你女朋友，千万别把南当好人，真的好人都像我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莉香挽着美奈的胳膊，笑说带了外套和伞以及四个人两餐饭还有水果零食餐布垃圾袋……男人啊，请搞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 S& L9 _& r, r) o/ l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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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尚早，秋意试探着尚有余威的夏，叶子半黄不黄，温吞得浪费了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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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和三井走在两个二十来岁青春美貌的女生身后，边往嘴里塞各种吃的以求减轻负重，边聊篮球比赛从大学联赛说到NBA又说回高三那年的IH和秋体。让投给这两个简直偶像剧男主角的人类高品质帅哥艳羡、嫉妒、欣赏或者色咪咪的眼光的人，不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有不正常关系——居然不去找前排女生聊些风花雪月？0 g/ s; v/ W, V7 I1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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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尾山并不算高，通常爬到山顶用不上两小时，奈何莉香和美奈颇有玩性，途径的每一个吊桥拱桥木板桥和每一条小溪瀑布池水潭都要停下嬉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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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到八点钟才至半山，女生觉得饿了，招呼三井和南找块草坪坐下吃早饭，当然男生已经差不多吃饱了，并且理解了他们需要带两餐饭的现实主义意义。$ h9 @# E3 _* c7 W9 w) w; ^* {& g

游玩建议两小时的高尾山愣被他们逛出爬富士山的效果，直到午后时分他们又下到半山吃午饭，背包的重量算是轻了一半。紧接着女生的先见之明就显现出来了，天边翻滚起乌云，很快便吞噬掉原本的蔚蓝。秋雨，说下来就下来。

他们赶紧收拾收拾往回走，雨急但风不大，莉香和美奈挤在一把蘑菇样花纹的伞下，尽量靠近对方。三井和南拥有各自撑伞的权力，只有脚踝位置粘上些雨水。

南夸女生心思细腻，他是绝想不到那么好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的。三井比莉香回嘴更快：“那是因为你不看天气预报。”

“可是你也没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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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为了解莉香，她从来万事都要周全。”9 H! k3 x6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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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这样说话容易把天聊死你知道吗？”

总之在他们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他们很快到了山脚下的公交站点，莉香跟美奈相拥在一起直到远远看见有车来。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q" t3 L, u) C$ j( c5 Y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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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将她们的蘑菇样小伞推给了美奈，又把南烈也推给美奈，自己站到三井的伞下，笑说不顺路，请南送美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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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烈心说他可是跟三井住一起，他哪里不顺路，当然地，他并没有将想法宣之于口，对美奈笑得灿烂，一起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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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沉默下来，一路无语，直到下了车，三井请她到家里坐坐，给她冲了一杯咖啡。“你怎么了？你俩出了什么事？”: e) f+ j: O; u5 R'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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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笑得客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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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都不对，”三井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半杯冰块，咖啡很快冷下来，“莉香，我有个朋友，从前教过我一句中国诗：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2 C  X1 a7 k( b7 f*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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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捧着杯子咂摸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眼圈被咖啡杯飘出的水汽染红，她察觉到的时候，低头呷了一口，没放糖没放奶，入口偏苦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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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开杯子时候她又笑了，“千万别上价值啊，你这样说话真容易把天聊死。我回了，明天学校见吧。”

“啊，好。”三井抻了个懒腰打算去洗澡睡一觉，将撑开晾着的伞直接拿给门口穿鞋子的莉香。micchi14.net! M3 J2 F  K, p6 p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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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接过伞，转身前到底没忍住，“你那个朋友，后来又教你什么话了没？”- G1 ~* r7 S: P5 V4 d  d

“后来他说再见。”雨势渐收，云层间投下些许光柱来，三井微微翘起嘴角，“还是不睡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彩虹，我等等看吧。”
——番外（一）完—20210923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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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3 只看该作者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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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是个好地方，黄金海岸在冬天也舒适温暖。相对来说上野就不够浪漫，人太多。三井寿喜欢人多热闹，但总有得独处的时候。十二月底了，新年近在眼前，又要长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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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真讨厌啊，不能哭闹着要糖果。

南烈臭不要脸地请了两周假，昨天跑回了关西，抛下三井一个人在空屋子里。大学生一个人过圣诞节很丢脸好吗？不过就算南不回去也得陪不知第几任女朋友，三井总不能没眼色地跑去当电灯泡。7 ~. e; v2 y#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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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念大学就要恋爱呢？无聊死了！三井从冰箱里找出一盒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饺子，烧了一锅水，丢进去煮。

睡衣没有口袋，手不知放哪儿合适，空荡的客厅里，电视在播不知什么综艺，忽而大笑、忽而掌声、忽而冒出个古怪的音调，搅得他心跟着乱蹦。+ B* k% f6 p) C8 g* m. b

他几步过去关掉电视，耳朵安静了，心里却越发荒凉。孤单，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再回到厨房，炉子上的白钢锅口冒出一层飘荡的水汽掺杂香味，他凑过去见饺子们白白胖胖在沸水里翻腾，挤在一起，它们一定不觉得孤单。* P; j% v; }+ J9 O( f6 B

他不大会做饭，看不出熟了没，捞一只出来尝，饺子夹开，皮泛白，馅深红，还有些生，回手盖上盖子，手撑在台面上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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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中白天最短的几天，太阳已经被吞没，剩下半死不活的一抹紫霞。micchi14.net7 u2 `5 n, I; W

锅扑了，白沫子从锅边涌出来，掉在炉沿上，滋滋地响。他赶紧关火掀锅盖，找抹布擦，被锅边烫了手，紧忙一缩。原本埋在情绪深处的烦躁被挤了出来，他强压着，把灶台收拾干净，捞饺子。煮过劲儿了，软塌塌的，破了好几个，锅里饺子汤上漂了层油。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v+ I; T  y: A& L6 ~1 _0 b' S

真倒胃口，那盘饺子摆在一边，他看看就不想吃，回手先去把锅里的水倒掉，发现锅底粘了好几个破败的皮。哐地一声，锅摔进水池，接着盘子和丑模丑样的水饺一起进了垃圾桶。

耳边又安静下来，静得听到耳鸣。摔掉它们三井的心情也没轻松点，一个人，生气都不知生给谁看，还得自己消化。9 \8 v5 {( z" G; x9 V: |" ~: y

他又看了眼天，紫霞被夜吞没了。顺便吐出一个五色杂乱的霓虹世界。窗外的灯看起来颇赛博朋克。毫无生活品质的荒芜感。8 r& ], f8 n4 B6 Q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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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终于还是去找电话，播了个不用翻电话本的号码。

“喂？”

“莉香，在哪儿？”4 `( s$ [) [. g7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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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烤肉，来吗？”

“我带你回湘南玩。”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4 L- I" I0 C+ }9 H0 E

“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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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这个晚上怎么办？三井挂上电话，看了眼表，五点钟，他有点饿。他舌尖莫名尝到些记忆深处的味道，皮酥肉厚的牛肉馅饼，咬下去汁液充满口腔。2 z4 H! b) k8 f8 k+ M+ f! B

要不要去吃个馅饼？, I- W6 z, H( ^2 I

中华料理店，客人不算多，松木色地板、松木色板式餐桌，鲜红的塑料椅子，干净整洁，跟快餐炸鸡店差不多。三井坐到落地玻璃前，点了煎饺和小笼包，两手交叉，看街上车来车往，眼前的繁忙帮他驱走孤独感。* m  k2 j: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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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挺好，一个人正经找个高级餐厅，又是刀叉、又是红酒，看起来傻透了。只有快餐，一个人吃也不违和。micchi14.net, |" ]" z" H5 _& _7 B. c' q

餐送到他面前，他捡出筷子夹了只煎饺，送进嘴里的第一口便无奈地笑了。还是日式味道，估计整个霓虹也找不出一家馆子，能做出老北京风味。micchi14.net4 R( P3 f+ t* p. @$ g5 n1 N

很难说遇见过最好的，到底是不是好事，假如总有一天要失去的话。+ V) B9 D" @1 x9 J$ s) [5 z9 Q3 i

次日清晨，太阳刚升起来，亮晶晶一团。三井套了件纯黑皮夹克，粗大的斜拉链带着野性，配他的机车很合适。风有些凉，他半路停下将拉链拉上一半，耍酷之前先别感冒吧，早知道这么冷他该穿件长款风衣。  d7 W6 ]4 C3 e#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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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困扰他的孤单感，在今天带莉香回湘南玩的期待中，消散得差不多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3 g' o0 b" t0 ?0 @, _5 H6 ^, b0 ]

他停在莉香住的公寓楼下，拿腿当机车支架，摘下他的黑色头盔抱在怀里。从后视镜打量自己一眼，手指梳过头发，发丝又弹回去，自己都觉得自己帅到没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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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莉香从楼里匆匆走出来，扬起愉快的笑脸，浅蓝羊绒风衣之下是青春曲线。

要不是性别不合适，他们走到哪儿都一定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儿。

机车留在了新干线的上野站，三井没坚持。莉香常说他太任性，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任性，而是做对的事，他说他是“坚持自我”。  T8 t- L" P: u1 ]0 P( j: X

比如现在，他就答应了坐新干线回去。( V" p" E: |0 d) H% X! f

路程不长，莉香从她松松垮垮的小羊皮单肩包里翻出本小说看，同时塞给三井自己整理的课堂笔记。等一月份过了成人节，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

“我也要看小说，喂！”micchi14.net- k0 k- J' B7 C' `9 s+ L

三井凑过去抢莉香手里的书，莉香将手举得高高的，笑着摇头，“你再不背单词又要挂科了！别小看了大学英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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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在新干线上背单词，太丢脸了！三井不依不饶，接着抢那本半新的书。莉香有夹书签的习惯，很容易被猜到读到了哪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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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闪躲间，三井忽然发现他们离得很近，他莫名记起莉香提过的一个假设，手撑在座椅靠背和车窗玻璃之间，居高临下看着莉香那双弯弯的眉，轻描淡写到：“要不要和我试试？”

莉香卡壳了几秒，嬉笑出来：“你说晚了，我交到新女朋友了。”

趁她分神，三井欠身抽出莉香高举的小说，也笑，坐回去，“你自个背单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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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君真的太坏了！”莉香撒娇似的说着，从包里取了另一本还全新的小说出来，拍到三井腿上，“你看这个啦，看一半的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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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湘北有站，步行几分钟，就是湘北高校。上大学之后，三井回来过两次，一次是IH之前，给学弟们加油，另一次是IH之后，回来嘲笑他们还是没能称霸全国，虽然赢了爱和报了仇，却被新的山王挡在了四强之外。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b6 \. ^# |2 G; _( ^0 _) f

这一次，三井算着，冬季赛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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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篮球馆的那条路一如既往的清净，只是冬已深，时时有枯叶飘落，斑驳了回忆。“莉香”，三井跟矮他25厘米的莉香慢慢聊天：“我高中时候，可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同年级里没几个不认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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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背着手，纯白的单肩包刚好被胳膊压住，羊绒风衣敞着，露出宽松的及膝羊绒裙子和玫瑰金毛衣链，在必须穿校服的高中校园里，很显眼。: \' S1 N2 `- E* d9 a*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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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也很有名啊，三井，你不知道吗？”8 w, g8 ^! o3 c# t) N  c5 Q) S3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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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只比他的臂弯高一点，其实三井这家伙，虽然任性，但总会用自己的方式照顾人。比如会配合她的步子，走在她身侧，帮她提重物，夜里送她回公寓，随时都可以叫出来陪她消磨时间。

“啊～”莉香的眼睛扫过几辆半新不旧的单车，果然驾机车的男人很帅，“前几天还有二年级学姐来跟我下战书，说要抢走你呐。”# `8 I2 j0 V; W6 x7 |0 y*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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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轻快地笑，甩甩并不长看不出甩动效果的短发，“我这么帅，有人追才对。”

也许因为冷，湘北篮球馆的大门关着。三井带莉香走了室内那扇门，还有些距离就听见了熟悉的吵闹声。他拍上额头，叹到：“这么早就在，我还当能避开那小子。莉香，里面有只红头发皮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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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声音突然扑面而来，整个篮球架都在颤抖。花道刚在一年级学弟头顶上灌篮，心情大好，去看晴子，晴子正往门口走过去。

“三井学长，你回来玩的吗？好久不见。”晴子甜甜地笑，又向莉香问好，做了自我介绍，想问，担心失礼。

莉香笑说只是朋友，晴子便对三井笑说那学长可要加油，花道插嘴进来：“喂，他可是不良过的，你还是别理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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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篮球奔着花道后脑勺飞过来，跟着是个冷冷的声调：“你还输10分呢，回来接着打比赛。”micchi14.net/ L1 B$ C/ K3 s(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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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坏心眼地没提醒花道，眼看他被砸个正着。湘北篮球馆有那两个活宝便不会寂寞，可惜安西老师不在，对于三井来说，算是点儿小小遗憾。micchi14.net$ Y- }, \3 M5 k4 X

可惜安西老师不在，对于三井来说，算是点儿小小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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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湘北高中出来，已经过了正午。按三井的想法，不如在湘北附近吃点东西，下午去江之岛逛逛，镰仓的海比东京湾干净漂亮，人又少，很舒适。不过莉香想去横滨吃生马面，虽然离他们念的大学不远，莉香其实没去过横滨，她对购物天堂更有兴趣。

起风了，云层聚积，温度倒还好。三井拉开皮夹克拉链，敞着，暖白的薄毛衫跟黑外套形成鲜明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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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列车时刻表，弯起指头刮了下莉香的鼻子，佯怒道：“我就说驾机车来，你偏要坐新干线，从这儿去横滨，有等车的时间，驾车都到了。”# ~' T$ [9 k% ?, C# ?4 w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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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纯属他不讲理，不出意外被莉香那双杏核眼狠狠地剜。她抓着包带，把背包甩在肩头，昂首挺胸走前面，像个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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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啊，他其实有点怕回去。盯着莉香背影的这一刻，他忽然察觉他就是为了被莉香拉回横滨，才约她回湘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B7 m/ R: {6 }( j% }- W5 |3 m#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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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本店对面是伊势大厦，三井整顿饭都魂不守舍。莉香顺着三井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对面的商业大厦，那座足有70层的方塔是很气派，也不用看得如此入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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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凑到三井耳边，突然喊：“喂！”% T" g( ^4 D% j7 p# `; o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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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往后闪拉着莉香往自己怀里带，拉得莉香失去了平衡，肩膀歪下去。他没什么精神，也懒得笑，只说“我又没傻，看不见你的小动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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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看什么？对面的大厦有故事？”莉香好奇地问。1 G- t, h; _4 v$ c: X9 B!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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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喝了一口面汤才说：“有故事，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z1 e  o8 o. j5 S  J/ t%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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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势大厦B座3楼，是个环形展示画廊，中间部分隔成许多工作室，多半也与绘画、书法、雕塑这类艺术创作有关。三井带着莉香爬步梯，走进色彩斑斓的走廊，踱着方步，给边欣赏墙上的各种画作，边讲他学素描时候的事。. }+ y* m7 {6 s9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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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压根不喜欢画画，我本来想通过篮球特招上大学的。”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C# e' f- Q% {' F# n% k# G

莉香陪着三井缓缓走，“不会吧？我看你挺喜欢，你不是常去上野公园写生？”; ~0 v, }8 `8 a+ Q+ C% a

“啊，”三井深吸口气，决断道：“因为拿起画笔，就好像那些日子依然在。”4 K+ h: E. g( h

“我说你呀，三井君，”莉香挽住三井的胳膊，笑到：“故事可不能讲一半，麻烦你坦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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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香右边脸颊有一只浅浅的梨涡，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娇俏活泼。体贴都像在撒娇，莉香可真好，三井想，她总能然他放松下来。/ N  x6 v' \3 _% p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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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信吗？教我素描的老师，是个暴走族。”

高考之后三井寿回来过一次，可那间画室租给了不认识的人卖念珠、琥珀之类的小玩意，那是差不多一年之前的事了。他想这次他可以当个顾客，给莉香买一枚琥珀胸针或者半宝石的发卡。3 J  o% [6 M: p+ s* Q

他指着走廊尽头，“就是转角那间，当时是他的画室。我第一次来，他说我是个没礼貌的小屁孩儿。”micchi14.net3 e/ R0 v2 y2 F1 C  \) M! Y

莉香颇有兴致，拖着三井的小臂大步往前走，“真想知道三井君高中时候的样子啊，照片有吧？回去找给我看，算你报答我陪你这么久。”

“我都请你吃午饭了喂。”

“可你心不在焉，害我午饭没吃好，我都没叫你给我买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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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越来越近，已经看见那间画室的玻璃上糊满了牛皮纸，似乎没经营。三井的步子越发沉，所谓近乡情怯。他拽住莉香的手，让她慢一点，想说什么，忽然直愣愣停住。' @4 \+ F2 ]+ A* k9 @% |" B/ S0 M

“怎么了？”莉香转向三井，看他愣神，晃晃他的手，“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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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低矮的门口钻出一个人来，大步从她和他身边走过，很快消失在步梯间门口。

伊势大厦共有8部电梯。三井放开手跑去最近一部，下到负2冲出轿厢，眼睛正抓到宽阔的背留下的残影。血脉攥住他的心脏，他不知乘着架机车后排兜过多少大街小巷，绝不会看错。

绝不会错的！micchi14.net4 J  n7 c7 }8 X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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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被晃动，有个声音问“……有什么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k/ b: q2 g9 d  e/ o& \2 v8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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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库出口黑洞洞的，突然一片雪亮，三井猛吸口气，眼见转下来一台轿车，他这口气呼了出来。“嗯”，他无意义地应到，地面和墙上画着许多反光的导向箭头，指向出口。“你自己先回上野行吗？我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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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是行啦～喂，你没关系？”+ P8 K  d( U8 d6 a/ S% b0 d) a- i

“哼”，他咬牙切齿，“劳资弄死他！”! ~* H& A  \7 D%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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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三井寿学画的时候，在横须贺一间loft住了挺长一段时间。那个粗粝工业风的屋子装着他一团乱麻的青春。给出租车司机指路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恍惚，他是真的看见他了？不会是幻觉吧。9 j1 K8 k  ?1 D

青春岁月，每天都不同，更遑论时隔两年。, N' E0 x3 ]) u$ N

如今他想，他比他更高了，应该是，毕竟他已经奔三十去，他就不信他还长个子！他在长大，他在变老，哼，老胳膊老腿的，不信劳资现在还压不住他！一把年纪也不知道捯饬、捯饬，还穿那件皮夹克、驾那台破车，穷死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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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甩开的一排排房子和黄绿斑驳的树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它们跟他一样，似乎被时光遗忘了，也许再过二十年他也还是略带沧桑的脸颊和黑亮的卷发。# q1 U, Q  a& c: s: D2 ^% s, t

他怎么能轻易从劳资身边走过好像劳资不存在似的都不停一下眼珠就算不给老子一个熊抱至少也该揉揉劳资的头发说我想你了或者你怎么又长高了不然问问你是来找我的吗再不然给他个爆栗子责备他的眼神没礼貌哪怕说一句好久不见也不枉他们相识一场纠缠一年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故事！！micchi14.net) x9 Q7 {"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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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万八，你是不想给钱还是不想下车。”8 l, ~9 a- P6 I6 A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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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钱啊一万八！”三井没好气儿地从皮夹子里往出抽钞票，赌着气塞进司机师傅手里，脸色狰狞得好像要咬人，反手摔上车门。

眼前十米就是那栋三层的loft了。一阵凉风钻进他夹克领子里，因为刚才的出租车里暖和，要不就是因为赌气，他背上有层薄汗，此刻被冷风一吹，他狠狠打了个激灵，从心尖颤抖到手指头。micchi14.net! G7 M9 B& Y, Z& a

与周围规矩的浅色一户建截然不同，loft外墙涂得花哨，天蓝打底，漫不经心勾出五彩曲线，旧了。有些枫藤攀附，因为冷而呈现金红，想来光线好的时候会很鲜亮，可此时天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前的色彩也显得破败。

不像有人住。

有人？没人？麻蛋的总得看看才知道！

三井手插进口袋，掏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冰凉钥匙，攥着，几步走到门口，门上一层灰。他试了几下才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去，转动时手感滞涩。藤蔓缠住了他，让他无处可躲，风愈急从裤管凉飕飕往身上钻，半晌，他长叹了口气，这是没人啊。0 [4 X$ v. T) P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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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再转不动，他拉开挂着层均匀的灰的蓝色包木门，门轴吱吱响。有灰被钻进屋子的冷风扬起，给原本便灰暗的水泥本色墙和地面更涂了层透不过气的迷雾。呛人，他扇了两下，退后半步。5 G6 l5 z& y7 M) n; c# S  w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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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可以彻底死心了。三井觉得鼻尖冻得发酸，冬天什么时候才过去啊。micchi14.net- C, |" F- t- [9 X; x

他又退两步，在就这么走掉还是好歹带上门之间犹豫不定，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他：1 o3 l* r7 g1 P& N/ M* p
“不去陪女朋友跑这儿来干嘛？”

额头上忽然凉凉的。三井抬起指尖沾上去，湿的。他扬起脸，雪片，疏疏密密洋洋洒洒，飘到最后终究要落地。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m, \1 A( z8 k9 d$ ~&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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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下雪是这样浪漫的啊。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2 `/ M# v) e& h" L5 I3 r+ O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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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4 只看该作者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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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极少下雪。虽然霓虹的滑雪场不少，三井寿这样爱玩的人，差不多每年都要约上朋友或者与家人去滑雪旅行。但在家乡看雪，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体验。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1 V6 N$ M: v5 p/ @2 U$ H

不像雪场银妆素裹，湘南的温度不足以让雪堆积，开始是边落边化，等到入了夜，空气又降几度，地面上才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椰蓉洒在巧克力蛋糕上。

三井拿银色的小勺子挖出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甜里融入巧克力特有的微苦，细品还有点朗姆酒的醇香。这场雪下得安静，他端着小盘子坐在酒店套间的落地窗前，雪花在窗子透出的光里飘洒，带上光的温暖。; w8 A- q9 P  H& h; ?

酒店的灯总是选暖色，也许是想让客人感觉像家般温馨。但再好的酒店也比不上自己的小窝吧。“所以你是回来堵我的。”他断言。他还穿着白天的那一身，黑皮夹克、米白薄毛衫，玻璃上映出他结实肩膀和年轻英俊的脸，眼窝有点青，两颊绯红。5 y' P, f% M2 d. J  P9 I

酒店提供的纯白棉睡袍浮现在同一块玻璃上，铁男边拿着白毛巾擦头发，边走向他，洗发水的化学香味甜得腻人。“我是回家，你来做什么？”" t6 J/ [& @/ o% g& ~. }" L" m

三井哼笑道：“那屋子可有日子没人住了，这么巧前脚撞见我后脚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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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个澡先，别跟那儿赌气了。你看你脸红的，热了吧。”micchi14.net' c' n# A! Y$ z

白毛巾落到三井脑袋上，湿得温吞，是铁男擦过头发那条。三井抓下毛巾丢在茶几上，靠着椅背转身，翘起条腿做洒脱状。; m5 \* {7 ^' i

明明他坐着、铁男站着，他却像俯视着他，高傲得像只狮子，踩着铁男这只小猫咪，“你这人真没劲，胆子比耗子还小。承认你嫉妒很难吗？”

铁男笑笑，坐到三井对面，拿起茶几上酒店准备的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微弱的光在灯下并不明显，不过焰心那点儿蓝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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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道：“三井，你过得好，我高兴。那些旧黄历，该翻篇就翻篇儿吧。”他呼地吹灭了火柴，一缕青烟散了，剩半截灰，“我怀念我承认，那些油彩渲染的日子，自有其美感。而你该去陪你女朋友过节，把好日子接着好好地过下去。”9 W( {8 I: f. U: h9 X. ]1 w

要不是最后一句话露怯，对面这个撇清的态度，三井还真当铁男全放下了或者已经另有新欢。这可是他第二次提到“女朋友”这个词儿了，呵，死傲娇的话得反着听。. {: d5 I! @& u: z- h

他拿出更松弛的态度，赞蛋糕好味道，就像他比铁男更不在乎他们的过往，笑说：“什么歪国节，过不过没要紧。铁男，经年不见，咱们总得叙叙旧。等我点两个菜，蛋糕这东西，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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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男抛在那儿，边脱衣服边夹着话筒订餐，杂七杂八点了一堆。外套、毛衫、长裤都堆在地毯上，自己光着脊背走进浴室，将最贴身那件丢出门，整个过程没回头看铁男一眼。

很暖，即使一丝不挂，他将水温放得比平常略高些，躺进浴缸，等水慢慢聚积。这间酒店真不错啊，浴缸足够宽大，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也不觉得局促。micchi14.net! u( R( P4 M. n; z1 \1 O( t# t

水，很快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带来些压力，将他聚在当中。穿得单，白天冻着了，此时泡在热水里，全身都舒坦。水汽蒸着他的脸，他开始懒散，额上渗出些汗。

呵，情之一字，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喜欢就是喜欢，总会露出痕迹，这事儿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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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捧水拍在脸上，真舒服啊。他才不着急，他们两个之间，明明铁男才是更紧张的。他得看起来放松，越放松，铁男越不会跑，抓老鼠总得先营造个安全氛围，放点诱人的饵。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R0 L, M9 P  j: ?, y( L) }# j

敲门声起，门外略提声问到：“你还要洗多久？菜齐了。”* b' @, l4 c" Z& u

三井咧嘴乐了，果然，铁男是舍不得就这么走掉的。他憋了口气，闭上眼睛身体往水里滑，将脑袋也没进水去。心跳声在水中传到耳边，噗通、噗通，夹杂在敲门的节奏里。" A1 x/ ]$ F, |% D! F* l: z

他默数，1、2、3……数着数着，便乱了，心跳越来越响，敲门声听不见了。他突然被抓着肩膀拉出水面，眼前是一张忍不住怒气的脸。6 f" H* H9 g"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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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啊在浴缸里睡！”

三井打开铁男的手，顺了下头发，水花飞溅。比起当年，铁男更黑了，他笑起来：“打算在这儿看着我出浴？”  q1 g/ @9 A' a; S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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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稀罕。”- d" ?0 A8 C+ 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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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笑看铁男的白眼和背影，水从铁男浴袍前襟滴落，留下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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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已经摆好碗筷和满桌子菜，还有瓶清酒。三井也穿浴袍，松松垮垮，见铁男脱了浴袍穿着条单裤，肩膀肉厚，黝黑光亮，很好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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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他背后舔了舔唇，会吃到的，不咬掉块肉不能解他心头之恨。“你到底去哪儿了？这么黑，挖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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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没回头，抽了支烟出来，夹在指缝里，“去琉求了。你在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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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的跟你没打听过我一样。可以啊你，自个儿就跑了，谁都不知道你去哪儿。几时回来的？”三井坐到铁男对面去。micchi14.net# N4 U( ]# `& P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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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桌子，铁男看了三井一眼。很古怪，不是欲言又止也不是饱含深情，甚至不是逃避掩饰，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呢？三井不舒服了，心头蹿火，拿脚磕了磕桌子，桌上的酒直恍，“问你话呢。”他沉声不满。micchi14.net7 }) D0 ~( P: k/ e: D( P( F+ z

“才回来。”铁男喝了口酒，“你跟龙说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在上野。我过些日子还要回琉求，说实话，原本没想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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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忽然想起个场景，像仙道钓到大鱼的时候，像花道硬抗下小和田的时候，像他如期毕业的时候，那是完成了某件事情的眼神。似乎铁男看见他便满足了，没有遗憾，也没什么值得炫耀，只是完成了。/ n" q' F  ?  d5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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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心焦，他真的会走，好不容易回来，却还要走。“不是女朋友！”他脱口而出。. U" p7 l4 R- [! J) d

铁男点上了那支烟，叼着，往后靠，只是笑：“挺漂亮，很配你，三井，你不是孩子了，别任性。我以为你想清楚了，在你回球队的时候不就想清楚人生往哪儿走了么。”micchi14.net7 @% X0 A- [6 I1 e: k- O) k

不能让他走，这次放走他，他再不会回来。他抽掉他的烟，随手不知按在哪盘菜里，滋一声，飘一缕烧焦的味道，另一手抓住皮带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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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胡茬生得快，早上刮过下午又青了，不像他，胡须软而淡。他曾经猜过他是不是长着浓密的胸毛，事实上并没有，很干净。除了胡子头发，他小腿毛发最重，所以一向只喜欢穿长裤。$ Q: X4 ~$ {/ _9 M2 w6 G+ T: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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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知道，他的喜好，他的敏感带，他自然的反应，他当然都知道。他这次要做点特别的事，趁他还没反抗。

三井抽出铁男的皮带直接困在他膝盖上，用身上的浴袍腰带系住他的手腕。跑？看你还跑哪儿去。三井在他馋了半天的肩膀上狠狠咬下去，劳资想了你小两年了，敢跟劳资说还走？micchi14.net% m3 B. O4 `-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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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果然不错，三井坐在边缘上，找了枚剃须刀，在水里晃了晃，勾着嘴角笑，“说，这两年找过别人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x% m7 l2 B! b0 I9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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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蜷着腿，弯着背，像只煮熟的虾仁，一脸的生无可恋，“你猜呢？”micchi14.net! |' b' m* G$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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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什么答什么，别废话，”他拿刀刃在他脸上轻滑，“你去琉求都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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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无奈叹气：“你又不会真划，我很难配合你啊。”

刀往上走，三井又笑：“先剃眉毛，再多话就剃头发，要还不让我高兴，就把我的名字刻你脑门上，我看你怎么有脸出门。”

铁男气到笑：“哎你都向前走了，大学也上了，女朋友也交了，个子都长高了，你讲讲道理，我怎么就得原地窝着吗？”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X! j/ |5 P" o* [: a1 j% j

三井俯身下去盯着铁男的眼睛，似笑又带着点认真，“你也知道我现在比你高了啊，这次我不信我还压不住你。”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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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5 只看该作者

番外（四）
（注：铁男视角）

从前我以为，人生注定孤独且无聊。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这个世界，但我觉得他们都很无聊。; i+ x8 `: o3 O0 c;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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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家里常有客人，对我那个禽兽一样生父点头哈腰，脸上是谄媚的笑，嘴里是无端的吹嘘，手中是价值不菲的礼品。我躲在门后，猜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畜牲家暴而且乱搞？

后来我明白了，就算知道也没人在意，他们只在意能不能捞到好处。越不要脸越能爬高，或者爬得越高越不要脸，在权和钱面前，道德、自尊、法纪、人性，没有什么底线不能打破。: c; k2 R9 C, x: M" x: Q

“有句谚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这样劝我。那时他在化疗，原本极漂亮一头长发掉光了，我送了他一顶毛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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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给他画一幅肖像，说如果他不在了至少留点念想给我，别轻易把他忘了。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留恋，对我笑说：“只有到了我这个时候，人才会明白，活着本身才是活着的意义。”micchi14.net2 C. h+ {2 l/ z- X" c

他是对的，在我那个禽兽生父被判了之后，从前那些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中国谚语真是精炼啊。

我的初恋男友很走运，病魔没有带走他，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带着他奔赴了漂亮国。在光明的未来面前，感情算得了什么，我理解，是我、我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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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还落下一副肖像，虽然是我自己画的。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v" B0 b  J; m* s" Z

我画了很多年，具体说，画龄只比我的年纪短6岁。画笔是我最后的朋友，没有之一，无论我是谁、做什么、有没有别的朋友，它都对我不离不弃。micchi14.net# n2 O& I. C4 X4 Y) D

后来，我想和三井寿一起分享它。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n3 o& T7 T3 c( l

三井是我第二个男朋友，跟我的画龄同岁。他是个小狼崽子一样的男孩，在薄雾幽蓝的森林里迷了路，东躲西藏的，找不到窝。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r% d7 |( g3 t. K3 k' G3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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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心里有伤口的孩子会逃跑，为了不继续受伤，我经历过。我看着慌乱的逃的他，会想起自己心口上的伤，很疼，所以想把我的窝分他一半，让他不用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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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给他也行，假如他高兴。

可惜对他来说，我没那么重要，不然他怎么不回来呢。即使他的雾散了，找到了路回了家，他还是不肯再回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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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在一起的一年差点让我忘了，人生是孤独且无聊的，直到在街上遇见他，被他的欲言又止提醒。

我不能在我的窝等他了，心要碎了，我像个受伤的小孩，逃跑了。

这一跑就是小两年。当夜深人静，我望着满天星斗想起三井而心不再疼时，我可以轻松地跟旅伴谈起我爱过一个人，其实现在依然爱，可那人有了新的人生，不能陪我了。: X8 H- {# o8 [- o- w

“所以你才跑出来，一边写生一边做驴友领队？”旅伴问。

我说是啊，这里天高云淡，思念可以随风飘散。6 e2 r# b: {# H4 v&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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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伴又问：“你爱着的是个中国人吗？”

我给他讲了我的梦想：我曾想过带三井从青海进藏，然后从川藏线去三峡，顺长江游船直到魔都，再一起回家去。在我家乡的海边，有我一栋房子，我可以把它装修得温馨些，跟他一起住。看看日出、兜兜风，下班以后一起做饭，养一条大狗，闻着香味跑过来，在我们俩身边转来转去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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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伴说看不出我是个居家型的男友。micchi14.net# t& a4 t+ |; l5 p3 _* a; D0 H

我说我想家了，这条青藏川线我已经跑了小两年，是时候顺长江而下，从魔都回家，把这段路走完。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k1 M: O' j(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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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我没想过去找三井寿，虽然刚回湘南就被告知了他的下落。我的本意是让过去的都过去，各自向前走。孤独也好无聊也罢，至少我还有画笔陪我不是么。

假如我没再遇见他。8 h' B( N% B- Z5 }4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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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让我没停下和他打个招呼。* R1 m% K  I  q( J+ _5 R: N*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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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不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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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切地想要回家去，想从中寻找一些我们曾经相爱过的痕迹来安抚自己。9 }9 I7 l- O8 F#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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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三井会跑来？知道我就不回家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7 X, n7 B6 [+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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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句是假话。

湘南极少下雪，谁能猜到湘南的雪如此浪漫。

三井寿问我这两年去了哪儿，我说我去了琉求。我疯了才会说我去中国，这家伙善嫉妒、独占欲强，他知道我交过一个中国男友，跟他说实话他还不活吃了我。micchi14.net) A7 T8 w2 h0 q- \, X% s+ q# k

唔，就让他活吃了我吧，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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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那天，他约我去他家一起过年，说让我感受家庭温暖。我要是说我紧张，会不会显得特别不爷们啊？5 X' E6 J0 P" ^! g* B
——番外（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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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大中小发表于 2023-8-16 15:26 只看该作者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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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收回他的画室重新开始经营了，生意倒比当年好些。新世纪里文化产业普遍回暖，在经历了90年代的经济低谷之后，人们吃饱穿暖了，终于再次有闲心满足自己的标榜自我需求。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V# }" S' t% O9 ^! z0 |$ U% s

某天三井去铁男的小铺子找他，忽然想起来，一边翻画一边假装不在意地问：“除了最初遇见时候你给我的那副抽象画，你好像并没再好好画过我。喂，是不是该给我画一幅肖像？”

铁男心说我还不知道你？你想找的那张画我早处理掉了。专会吃醋的家伙，我可惹不起。当然了，为了不惹三井生气，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凑到三井耳边笑眯眯问：“只怕你不肯。喜欢什么样的？现在樱花正好，搭配民族服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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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惊讶于铁男的乖顺，停下手审视着那张有些假的笑脸，铁男不呛着说话时候往往在隐藏真正的想法。“我从没听你说过家人，铁男，你一定有……至少有过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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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愣了一瞬，松快叹了口气，去挑画布了，“有。还有一个异父的妹妹，不过我妈不在了，我不好去打扰人家父女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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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你很多？”" |# b  O2 f7 p4 @6 E* [& i9 S

铁男在几块画布间举棋不定，“嗯，比你还小些，今年该……”他想了想，“上高中吧。”麻的粗但易定型，帆布质感好但易受潮，涤纶性能最好但缺少肌理感，总之，各有各的优缺点，哪种都配不上三井的完美! I1 ^! W3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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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觉得三井完美，他握着一张雨露麻的布角向三井看过去，“你是真想要一幅肖像画吗？”

“你在想这个？也不是，就觉得你不画我一次不应该。”雨露麻是传统画布，久经考验的材质，不完美但不出错——简直不像铁男，但又莫名的很像，粗、坚韧、实用，添图颜色上去，一笔是一笔。“雨露麻很好啊，就这个吧。我不想要樱花，我想要雪景。”用很像铁男的画布画一幅自己，很浪漫吧，三井笑得如阴谋得逞。1 c0 s& {$ g# f) U; R, p* \

“这个季节上哪儿给你找雪景去。”铁男心直口快地反驳，忽又想了想，抓住三井舞过来跟他打闹的手，“也许宗谷岬还有残雪，我也没去过，听说能看见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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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任性如这俩人，彼此不约束，再没人能约束他们。从羽田到稚内要飞2小时，这条线客人少，没有大飞机，小型客机又窄又颠簸，又赶上了航空管制，结果这段旅程比跨国游飞上5、6个小时更累些。一落地三井就开始耍赖，挂在铁男脖子上死活要先找地方睡一会儿。

他们没做计划，铁男琢磨也行，先落脚，他去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吃的玩的。他看三井两只眼窝都凹了，脸色也没光泽，自然心疼，干脆带着他就在机场附近住下。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F. c/ t  q7 ]  r/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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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错，但是冷，风里夹杂寒意，扫过脸颊指缝，比湘南冬天最冷时候更冷三分。铁男裹紧夹克，环视一圈不免有些失望，这个以“最北”为噱头的城市，小而简单，空旷而粗糙。! v- c" z5 u( I9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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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问酒店前台要了一张旅游地图，零散标识的几个旅游景点无非“最北点纪念碑”、“最北的汤泉”、“最北海岬”、“最北之岛”……不用去只看名字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最多形制上的不同，本质上无非为了接待旅行而立的旅行景点，可以说是目的决定论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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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在青藏线上跑了两年来的驴友领队，见过太多山峦荒野，对这种人少空旷的小地方兴致不高。特别是这片滨海，不是不喜欢海，是现在每天都能看见海岸线，最北的海并不比湘南的海更美。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0 t3 f+ |. I) G9 B% v/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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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耳灌满来自北方的腥咸海风，视线里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确有些残雪，积在茫茫荒原里。至少“雪景”的要求满足了……吧。这点儿脏兮兮的残雪算不得景，枯黄的连天干草上，丑陋得像一块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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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他租了辆车回到酒店，估计三井该醒了，想叫他吃点什么，明天随便逛逛，订后天的票趁早回家算了。进屋却还是漆黑的，没有动静，他感觉不对，低声唤到：“三井？还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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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声很低的回应，拉长却没力气的“嗯”。铁男吓了一跳，赶紧打开廊灯，借着这点奶黄灯光，快步走到是床头，从厚厚的被子里刨出三井烧得通红的脸。5 N  W+ Y; {% ~3 m+ q1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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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烫！感冒？还有什么感觉？”铁男握着三井额头慌忙问，心里无比懊悔，是他提议跑到这么个破地方来的，不但不好玩，还把三井弄病了，他真是笨到要死。

三井拉着铁男刚回来还冻得冰凉的手枕在脸颊上，强打精神笑了笑，“没事，谁还没感冒过。这里好玩吗？看见雪了吗？”

滚烫的脸烫得铁男整颗心都抽抽，他吻上他额头，尽量轻松地劝：“去医院吧？”

“不去。陪我躺会儿，骨头缝疼。”micchi14.net' B4 A" w% F$ 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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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成这样没有不疼的。铁男被三井任性地拉到身旁，觉得怀里简直抱了一盆火炭，烧得他体重里那七成的水开了锅，冒着泡上下翻滚得剩下那三成骨肉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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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买点药先给他吃上，三井嗯嗯啊啊答应却不放手，胳膊腿并用织成网，死死缠着他。他心急得不行，想该绑了他送医院去，又狠不下心，放纵着他再休息一会儿，可又觉得不行，烫成这样总得先退热。他反复纠结着，恨自己遇见三井的事就优柔寡断起来。

三井呼出的气都是烫的，鼻子倒不塞，但只用鼻子气不够用，张着嘴喘得满口干涩，唇都裂了。他拿额头抵住铁男胸口，铁男出汗了，身上凉，抱住很舒服。他往他怀里又钻，忽发现铁男胳膊后背都得绷很紧，他烧得头晕脑胀，合着眼睛实在懒得动，撒手翻平推了铁男一把，“渴，弄点水，要甜的。”

“嗯。”铁男答应了，带着满身汗，跑去给三井买甜的水和退烧药。他身体自由了心里并没跟着轻松，出于运动员的自觉，三井平时几乎不肯喝甜饮料，主动要糖水一定是难受到了想宠爱自己的程度。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6 S9 _8 Y/ k  b1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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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三井几乎一直在睡，而铁男担心得一直没踏实，稍有点动静就醒，次日早上两人都觉得累。不过既然三井病了，铁男倒不张罗回去了，路途疲惫没必要，反正放假，干脆养得七七八八再走。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0 E, d! W! t5 W" S' ]4 y* w7 w

上午病症总是轻些，三井有了些精神，靠在床头叫铁男拉开窗帘他要看看外边。房间窗子朝南，刚好能看见市区，不大，楼低矮、排布松散，一派田园色彩。天气挺好，天空碧蓝飘浮丝丝缕缕的云，阳光穿透玻璃晒的人暖洋洋的。micchi14.net1 L+ A  o1 O% v$ 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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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去哪逛逛？你昨天打听了吗？”他心里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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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自然不赞成，坐在床边喂三井喝粥，盛了一大勺塞进三井嘴巴里，“你安静睡觉养病！发着烧想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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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退烧了。好容易跑过来，我要去看雪！”三井呜呜地说。" u7 k* D2 }# ]8 `  Q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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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差这几天。”

“差！天气预报后天升温，直接十几度，我这一病再看不见雪，我不白来一趟么。”4 \0 U3 |2 y% J& k' {- I

铁男拗不过三井，去买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裹三井身上，又租了轮椅放后备箱里以防万一，心说自己真是脑子有毛病，哪儿有这样由着孩子胡闹的。

可他还是由着他了。micchi14.net1 F" g1 {! L, l& a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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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就是宗谷岬“最北之地”，都来了最北，至少得留个脚印。从市内过去还有些距离，一路上三井好奇地往外瞅着北地的荒芜，遇见遥遥的残雪堆便指着玻璃叫铁男看。2 J( w- z. L( F1 ~) ?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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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没见过雪，这么兴奋吗？”铁男笑道，见三井还算有精神，他心情跟着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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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张开手掌贴在玻璃上，似乎在抚摸这片土地。旷野压迫着天，天空俯冲入山峦，天与山交错着拥在一起，偶尔海弄皱一块，是惹人心痒痒的风景。三井知道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这是新的雪，跟从前见的不一样。每天的遇见都不一样，铁男，昨天的我是今天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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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笑出了声，“这算什么道理，你就是你。哪里不一样？啊，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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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煞风景。你懂我意思。”三井不满。

“我愿这一刻天长地久。”micchi14.net5 w; j" i: b$ {.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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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选个舒服地方，车里坐着太累。”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h4 r+ u+ o( t

他的笑脸映在车窗上，铁男扫见了，抽空伸过来揉乱他的短发。, Z  E6 g/ X2 P$ p7 l8 H( V

宗谷岬上立了一座尖塔，指向到不了的更北。银色的一线浪花从碧蓝海上涌来，扬起三井的心情。他握紧衣领，风总想掀去他的帽子。他借铁男的肩膀挂上去，使劲远眺，但并不能看见传说里的罗斯。  {8 W7 b; q6 ?9 P/ B6 c

他心情不错，虽然身体仍很累。他忍不住抱怨，“你知道我多久没感冒过吗？铁男，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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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摸上三井额头，紧张地问：“又发烧了？”似乎没有，可是看着不如早上精神好。“冷吗？平常身体越好，一病了就越难受。这风太大，不如去后面餐厅坐一会儿？在屋子里看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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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塔背后一路之隔是一间餐厅，一座漂亮的蓝房子，最北之餐。三井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淡淡笑到：“新鲜的总是好看些。家里的枫藤得好好修修，都快遮住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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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不如家里的海。枫藤回去修，春天正该剪枝。”铁男与三井对坐，在外边素来如此。他觉得三井心情不怎么好，也许因为病着，出来之前没觉得异样，也就啰嗦了一句肖像画。“我看海景也不错，给你画一幅？”他挥手描绘出宽广，“蔚蓝的海，几只白鸥，你在近景，侧向我，要笑。”9 a! o, `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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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去最南的。这回画雪。”三井捧着茶杯慢慢呷，洁白的水汽在他唇边舞动，给他的倦容天了活泼。“以后还要给我画山川、都市、家，我在我的旁边再添上你。”micchi14.net# p3 M2 V; m7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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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0 f' X- C/ ~: W" l; g

“没事，突然病了，有些感伤。上次生病还是高中。”三井放下杯子，合目摇了摇头，眉心皱起来。“病着才知道活蹦乱跳的有多好。你那个文艺气息浓厚的朋友是不是说过，病得快死了才明白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活着。”( T' f" `! a*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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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罕见的脆弱暴露在铁男眼睛里，豁开铁男的腔子。他不像他们刚认识时候那么锋利了，也不像刚回队里时候那么大心理压力，他成长了，担得起自己，只在他面前才肯感伤。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L5 u; j* e: u: ]$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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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转到三井身边坐下，想抱抱他，到底公共地方没敢恣意，只伸手越过他肩膀抚过玻璃窗里三井的眉心，就像在指远方给他看，讲无边的将来给他听。1 A/ E5 {2 S. L% ^, H% c8 |# ~

下午回到市内，说是看雪其实市内早就没雪了。小城安安静静，车和人都没多少，倒是港口的防波堤挺特别，三井顶着又开始升高的体温，执拗地要去走一走。

堤坝成半弧形，一道道向内凸起排列齐整的加强筋被一根根巨大的圆形石柱支起，撑伞似的撑开防线。人在防波堤下如此渺小，仰头只见天都被遮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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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扶着石柱赞叹，“这里不错。第一次见。”6 H, ?) R( \# w2 d

“这里风浪大。拍张照片吧？构图很美。”

“那我要站在堤坝上面，不要在底下。”: ^; [& F4 T' ^9 I6 @$ F( `

铁男趁左右无人挑了根柱子背面抱住三井，蹭着他脸颊叹到：“有你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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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早就想问你，”三井放松了肩膀把大半体重托付给铁男让自己省些力气，“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就那年晚上我去复查膝伤从医院出来时候。我剪了头发而你车速那么快。”. J7 R" `% c2 Y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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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三井刚回球队。他们在街头匆匆见了一面，之后铁男很快离开了湘南，胆怯地逃到几千公里之外去。偶尔回想，铁男总为差点把三井弄丢了而后怕，可他又直觉没那段分别他们反而不会在一起，他说不上原因，只知道自己直觉一向很准。

“我听过一句中国话：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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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咂摸过，疑惑道：“这是一句好话吗？”8 ^6 u6 Q" C1 K* f- M/ b8 ]( `

铁男低笑几声，“反正是这么个意思，你信我总能认出你就够了。”

这趟访雪实在不成功，荒原里的残雪不好走近，而人迹易至之处雪都化没了，天气又冷风又硬，景色也没甚特别。幸好至隔天三井身体转好，买了两张船票去游岛。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L5 x- k(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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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不大，显得游人挺多的，他们更不好表现得太亲密，各自融入身边的机械喧嚣和人们对旅行的新鲜感里。稚内的海胆最出名，鲜甜细腻，船上的尤其新鲜，三井很赞了几句，又忽问：“等回去，带我见见你妹妹，远远地指给我看就行，我很好奇。”

铁男想了想才回答：“行。她在山梨县，回去休息两天再去，花期最好，还能看看山。人多热闹。”他犹豫因他不想随意对三井许诺，那个短暂的思考他构想了包括时间、路线还有找到他那个异父妹妹的可能性。他见三井还在等下文，解释道：“多年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4 r' w8 N3 n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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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能，我知道。铁男，你现在温和许多你知道吗？”

“啊？”

三井低下眼睛拿筷子调戏碗里那块嫩黄的海胆，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揶揄地笑着挑眼睛，“从前你都不解释。”0 O. d" `; Q( Q9 |  Z

如他所料，铁男两颊突然绯红。羞涩感在一个三十来岁男人脸上，起场面异常不和谐。三井笑得比他预计的更厉害，呛着了，猛一顿咳嗽，只得到铁男一句“活该”。2 D# u/ C' i+ f  A: w( Z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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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转头往舱外去，风很大，冷飕飕往里钻，他扣紧夹克扶着栏杆远眺。前方已经看得见海岛，他急于躲上去，其实躲上去也没用啊。他是害羞了，浑身冒汗，温和跟解释这两个词他从没跟自己联系起来过。micchi14.net5 ?8 ?  @" V0 e; I- I: Z;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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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个自信的人，他该坦率面对他的表扬，并选个合适的角度夸赞回去，如果他是个好情人，他该表达爱意回馈他。可惜他都不是，他甚至比一般人都更胆怯，只好先逃跑，独自消化他的新形象。

他迎着风，迎着码头上飘扬的旗子。他反复确认“温和”与“解释”，究竟是属于他的品质还是限于对他的态度。他还以为他一直做自己做得很好呢。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s8 Y* V+ T. j  ^& Z'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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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跑出来是跟我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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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铁男寻声而望，三井俊朗的脸直接打碎了他所有胡思乱想。他怎么能这么好看啊。“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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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诉我，你那天想到了什么？我让你给我画肖像时候。”

铁男刚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那个……你找那张我送人了。”6 T5 a5 O" Y7 I. [6 w5 C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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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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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男尴尬地又想逃跑，可惜他没长翅膀也不是鱼，“好多年前的事。我不该想起来。”1 h+ B  t' H8 q1 [' ?* U4 l,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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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凑得很近，眉眼间都是笑意，“你那么确定我找的是你说的？”

铁男眼珠斜到岸边，“别给我挖坑了你，到了。”

他们当晚的航班回了湘南，折腾到家已经后半夜，草草睡下别无他话。这场旅行与感冒耗尽了三井体力，闷头睡了两天才好利索，趁着假期没过催着铁男去山梨县。micchi14.net0 M1 B+ k: |9 B+ {7 h7 f) K

这次路程近、游人多。山梨县是看山的好去处，多少年经营下来，旅行服务已经极成熟。一路顺当，只是旅人太多，他们比稚内行更收敛，更多放心思在满枝喧闹上。: B) _) s8 E+ h! C5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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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节，两地温差大，北地满眼荒芜，湘南花开繁茂。山梨县跟湘南温度差不多，粉嫩的花儿铺到天边去，映衬远方披白山尖，正是入画的美景。$ c8 ^- b& z" G3 @" n4 a6 M'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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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赏花的人也是争奇斗艳，呼朋唤友在树下团座消遣。铁男跟三井倒清爽，并肩在山坡上缓缓而行，只带了一只小包，是铁男送给妹妹的礼物。铁男说起给妹妹打了电话，约出来见一面，不必远看，又不是做贼。

“虽然疏于联络，也没结仇，说起来，”铁男想起旧事笑了笑，“小丫头可爱极了，成天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喂，你别招她，十六、七岁容易动心，又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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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立即白眼回去，“你死远点。放什么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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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铁男多想，三井实在过于俊朗，剑眉星目身高腿长，举手投足潇洒自信。一路过来不知招了多少眼睛，女孩子多半要回头再看一眼。

再往前走过了小桥，亭子里一个漂亮的亮蓝色和服女生朝他们挥舞手臂。三井看过去，女生跟铁男长得一点都不像，五官清秀、骨架娇小，他又看看铁男，忍不住叨念，“你这妹妹，是不是长得像妈妈？”% q+ q" ]) d) X: Z% b4 M4 Z8 N

“你怎么知道？有七成像。”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n. A9 M0 t+ ^4 ^3 @% l

“猜呀，既然跟你不像，又这么秀丽娇嫩，多半像妈妈。”micchi14.net! {9 |/ U- V: H5 l

“你是拐着弯骂我丑吗？”铁男怼了三井一下，快步向妹妹走去。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5 p" o2 V% C9 Y, k/ e.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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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了妹妹一套香奶奶家彩妆，特地拜托三井的女同学帮忙挑的。他心里愧疚，这个哥哥当得太不负责，“你好吗？你爸身体怎么样？你要高考了吧？不如考来湘南，新宿也好。”2 W2 i% c7 w5 F'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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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上上下下细看了铁男好几圈，才去看三井，客气道：“你好。没想到我哥还有这么正经的朋友。”

铁男立即接过话，“他学艺术的，不是好人。”4 |' x& q9 Z" P*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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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污蔑我，你才不是好人。呐，妹妹，初次见面，小礼物别嫌简薄。”三井送了铁男妹妹同样香奶奶家的一小瓶香水。

这一看就是一起买的，妹妹重新审视了一下哥哥和哥哥朋友的关系。micchi14.net/ t, Q' Z7 \2 D# T+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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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梨县自由行之后，假期真结束了。三井要上课、要训练，早出晚归。铁男经营画室，每天泡上三、四个小时，虽然正经生意并不在画室做，但他坐在画室里总能记起给三井当家教那阵子，他很快活。4 s$ O/ j& K4 I%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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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周末三井来找他，他特地拿白布盖在正画的那副架子上。他想三井一定会掀开来看。

三井偏东拉西扯不肯去看，拉着他出去约会，吃了饭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去打游戏机，打完游戏机已是深夜，他拉着他泡酒吧泡到凌晨两点歌手都下班了开始放散场的轻音乐。2 e/ o/ q! U+ }) w1 b- f

铁男简直憋不住，三井怎么能忍住不问？他都开始起稿了，花了好多天才让他满意。他还想惊艳三井一把。micchi14.net7 {- s7 m) {6 b2 ^" C+ B, R4 A

直到天边放亮最后的私密项目结束，三井才环着铁男，叫他别睡，一起去画室，他要在太阳升起时欣赏他的肖像。
——番外（五）完——

我家阿铁姓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