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よりまだ深く3 h( d- R! d7 s9 E9 `8 X6 v( s
很多年以后,看到东京湾,三井会想起高三那年,同学弟一起放学的场景。高中傍着海,看到的是与东京完全不同的相模湾。富士山前被砍了一道口子,海水就这样汹涌粗暴地灌进镰仓市来。 4 o! M, Q/ p2 `, [/ |+ s$ `/ Z. ]4 r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micchi14.net) ~6 c! u, I* E% ]' d% A
三井的手指搓了搓毕业照相框上的灰,大拇指纹就直接印在了玻璃镜框上。他现在在东京都内生活,住在中央线上。大学的时候在茨城读了驻波大学,毕业之后就到东京来了。扳指头算算,离开家竟也有八九年了。大学读了体育系,现在也还在打篮球,总归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梦想——但是现在的三井仍旧提不起劲。他受伤了,现在正在家养病。竞技体育总归会遇到许多手脚不干净的对手,他被恶意犯规了。对手虽然得到了处罚,但他自己的腿上也结结实实地打了排钢钉。这一点三井从步入职业的时候就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太多地怨恨对手,毕竟大家都想赢。 0 W7 v; y5 x, h( L. |- A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2 R ~7 E/ E# K' q) f; x
只是在家待着,什么都不能做实在太无聊了一点儿。教练再三嘱咐说,千万要静养,冬天伤了脚最容易好不利索。三井的脑袋点了又点。他高中的时候就来过这么一次,二次受伤,膝盖伤的两道疤还留在那儿。现在快三十了,脑袋清爽多了,懂得要长久考虑。但赋闲在家,实在太无聊。电视机里面的搞笑艺人声音尖利,屏幕上射出的冷光一跳一跳的。十一月底了,空调打在二十七八度,窗户上凝出一层浅浅的模糊的银色,透过窗子能瞥见富士山的一小撮剪影,一个顶端雪白的小三角。" o; W c/ U. s* w4 N4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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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的秒针一下一停地走,绕了一圈又一圈,时针走过八的时候,三井听到了门口传来点子音。他家里装的是电子密码锁,知道密码的除了三井还有一个人,他的多年好友,水户洋平。 ' D9 D/ X0 m! y7 _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3 k4 I! O! n% e
三井瘫在沙发上懒得动,像个大爷一样瘫着等洋平进门。他和洋平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洋平找工作的时候自己还跟他一起熬了两个晚上,修改面试材料。 ! h. K! X# L1 Y- G! T ( v& G3 @" ]2 p9 l: Y* X5 E w洋平进了门,手里提着两大兜菜,说是来给伤员改善伙食。洋平几乎把三井家当做自己家,径直就往厨房走。三井问他:“今天饭店里人不多吗?不是都周五了,应该不少人喝酒才对,怎么八点就回来了?”水户已经脱了外套,笑道:“因为要提前回家照顾病号啊,所以跟老板请假了。”三井怪道:“又不是要你一定来我家里,是你自己非要来,我这么大个人了,照顾自己还不会吗?实在不行还可以点外卖。”水户道:“运动员可以吃外卖吗?那么油的东西,吃了不是对身体不好了。”三井说不过他,水户总一副好脾气的嘴脸,讪讪地笑,问:“又生气啦,前辈?”水户这个人,最喜欢开玩笑时候戳三井的痛点,他比三井小两岁,处事却显得更为老练。高中的时候他管三井叫前辈,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还是喜欢叫前辈,听上去亲切一些。然而语气的变化还是会叫脸皮薄的三井有些发窘,一听到“前辈”,就怪不好意思的。 5 b( J; X% G8 e. b+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U# \' l" }: U* ]/ z6 M
看到三井吃瘪不再言语,水户哼着小曲拉亮了厨房的灯。他把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嘴巴里哼的是中森明菜的《十戒》。人就算长了十岁,经常听的歌也还是小时候的那些。三井听到了也就跟着偶尔唱一两句。/ X: [: [' V9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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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小吊灯昏昏的,装两节五号电池能撑半年。三井打比赛常常不在家,给房子打扫卫生,还有换电器电池的工作都是水户来做的。有的时候三井自己也会觉得怪不好意思,他叫水户不用做了,家不过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水户摆摆手说:“现在在东京常住的只有我和你了,三井前辈的家好歹也得保留点生活气息。”高中那波人,大多数都留在了神奈川,樱木军团的那些基本上都是接了父母的工作继续做着,赤木去蹲了研究室,木暮当了一所小学老师,樱木和流川去了美国,现在已经俨然成了半个白人了。有时候水户都跟三井笑:“你能想到樱木现在英语流利得不行嘛?” z+ L; N2 [2 U# q4 v' _ $ A: r3 }9 T. T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只有水户和三井在日本。三井也考虑过要不要去美国,他读高中的那会儿日本就是美国热,各种街头文化外来词,连将日语都不爱用平假名,偏要用片假名的说法。但问了父母的意愿,最终还是留在了日本。水户知道三井前辈留在日本的那天,开着店子里运货的超长货车回了神奈川。 9 x1 b6 j0 E/ Y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j1 F$ h* H' P8 [7 N
“你怎么就直接连夜赶回来了?你开这么大的车过来的?”三井吃了一惊,他看到水户的脑袋上还冒着汗。 8 k X, d# W8 m5 q! r" f6 z + @9 `1 f9 ~, @1 f% J$ ]“嗯,正好开店里的车,就过来了。话说,前辈,你是不是决定留在东京了?有联系好地方吗?”水户没有读大学,读了两年的短大就出来工作了。他家里比较复杂,从高中的时候就一礼拜打很多份工,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打工皇帝”,现在更是,很老练的模样。6 q5 H2 a6 g2 j3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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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决定了,去丰田电机俱乐部先打着。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进国家队。”三井刚从大学毕业,讲话还带有一点儿茨城口音。那天晚上三井留了水户在家,他想水户大约是一整个晚上没有睡好,半夜翻了好几个身,他都有印象。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醒目的两个黑眼圈就挂在水户的脸上。水户的皮肤偏白,黑眼圈就更加明显。 9 a+ D* l; P" C; n. _2 N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l4 h7 n x6 N5 Q8 ?: K0 _) H* V
“昨天没有睡好吗?疲劳驾驶要不要紧?” 3 \2 l, _0 Y* i2 i0 ^$ |- b% M: z9 H0 Z8 V
“还好,问题不大,不至于疲劳驾驶。我有点儿认床,所以睡不太好。啊,不是前辈的问题,是我挺高兴的,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W) B! C1 I/ }) v5 Z* |3 _& ` Y
& L* U$ B' t2 D& U水户开车带三井去东京,三井就坐在副驾驶上。大货车的门很高,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小个子的后辈上车方不方便,但显然开了很多次长途运输的水户轻车熟路。三井总说洋平你就是个劳碌命,从前是为樱木,现在是为我。这句话不假,水户总归是一直在忙碌的。刚到东京那两年,三井颇不好意思,洋平从租房子到转居证明,甚至冰箱洗衣机空调三件套都提前帮忙预约号。三井叫嚣,我也不是个没成年的宝宝了,你在东京多待了两年可别太会来事儿了!水户只好干干地笑了两声,说以后会注意的。( s y, W% S: [! K. l5 e& D!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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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也还是差不多,频繁地献殷情。渐渐地,三井就也习惯了。他想水户大约是太久没有遇到熟人,他又长了一张看着就是不良的脸,在东京也不容易交几个好朋友。还得是我啊,三井寿,还得是我来东京给你搭个伴儿。三井想到这里便又心安理得起来,享受着水户体贴入微的服务。 ' O3 P6 F: ^0 Q% p/ |" d8 Nmicchi14.net ^3 H3 s: f! R" A. K7 e @ a当然,现在也是。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8 u: H9 \# k; S! t3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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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从桌子上拿下来,要吃饭了,你搁在上面脏不脏啊!” 水户带着两只厚棉手套,端了一个炖锅走过来。三井还愤愤地还击:“欧这么和伤员讲话的吗!”水户不理他,脚轻轻的碰了碰打着石膏的腿,道;“你要是再不拿开,我就放在你腿上了,我看这石膏是挺结实的。”三井忙撤了腿道:“洋平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刚来东京的时候对我可好了,现在怎么凶巴巴的!”水户一边做事一边没脾气地笑:“我对你还不好?我请了假不就是为了来给你做顿饭吗,前辈?三井前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范,现在伤了腿更不能自己做饭了,连厨房都走不进去咯。”三井仰天长啸,又一面骂水户,你这张嘴巴真是狠毒。 1 Q+ L7 R' W) d! Y" k, `. i% V ! E6 F7 m* l& zmicchi14.net是鳕鱼锅,揭开盖子的时候香气和水蒸气一同冲了出来。三井看电视的时候戴了副眼镜,他稍微有点儿近视,五十度的镜片。现在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只闻得到浓浓的鱼香味。4 W- Y& F- O6 n W( U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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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这儿没有鮟鱇鱼卖,就买点鳕鱼给你吃了。没放多少油,蔬菜放了不少。”在三井读大学的时候,水户去过一趟茨城,跑业务去的。那时候和三井见了一面,于是两个人搓了一顿茨城名产鮟鱇鱼锅。鮟鱇鱼长得丑,吃起来却相当肥美,肉质厚实弹牙,切的也厚厚一片,装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连配菜的胡萝卜也炖的好吃起来。那时候水户加了一小瓶清酒,给三井倒了一杯,剩下他自己都喝了。清酒又甜又暖,和鱼汤一同喝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 / f( s+ d! `1 U2 ?: m ; V5 i1 H1 E+ s8 h/ l* K; I( f* @micchi14.net三井舀了碗汤,放在洋平的位置上,接着再盛自己的,洋平还在厨房盛饭,围裙还没有解。三井望向厨房得到方向,洋平的背后,是围裙的两条带子,系成蝴蝶结的样子——洋平在书店当过打包员,打的蝴蝶结又正又漂亮。给洋平和自己把汤盛好,三井便靠在沙发上再看看电视,漫无目的地放空。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洋平来自己家,或者自己去洋平那儿,两个人一起吃饭,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和高中的学弟关系变亲,他向来是不排斥这个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和洋平——如果从高中看来,洋平或许不怎么算特别亲的。德男或者是樱木,跟自己感情要更好一些。micchi14.net4 |" w0 D+ y0 k0 f% _ S6 e% Z
. \; j6 b k' g- J2 Z三井跟洋平认识,完全是因为樱木。0 v/ v2 u' g, o+ t' n+ s; S) B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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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正因为膝盖伤了,又恨又恼,冲去体育馆大打出手,想叫樱木流川那帮臭小子也打不了比赛。现在想到三井都发笑,自嘲是那会儿年纪太小了,所以自己得不到的看别人那么开心,恨得牙痒痒。后来在大闹的时候,冲出来一个水户洋平,三井是一点儿不会打架的,他从前跟着铁男混,打架又有阿龙替他挡着,也轮不到他头上来——等被洋平揍得脑仁儿都嗡嗡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没有做不良的才能。 9 T+ n" j+ G: k V! vmicchi14.net , G& b$ E# v8 tmicchi14.net“前辈你就是太喜欢打篮球了,眼睛里只有篮球,所以总做蠢事。这次受伤了,可不要再乱动了啊,好好康复,三个月就又可以回去了。”洋平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他见到三井给自己盛了汤,道了声谢谢。, X1 ]% C+ o6 j( v" a% M/ i+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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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平嘴里一提到篮球,三井便又想起来高中那会儿被洋平在体育馆大揍特揍,脸面和心理都过不去。但好在时间也过去太久,那份疼痛和不爽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就还记得洋平打架是真猛。那时候对上洋平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追逐野兔的猎豹,死死盯着恨不得把自己剥了皮活吞了一样。只是后来就没有再见过洋平那样了,三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洋平关系变好的。哦,还是樱木,洋平跟自己讲话,一开始总是用樱木来打开话题,渐渐地就熟起来了。! ~' n& M4 u+ U2 C6 f m7 e* {
" s$ z1 k. N' ~% A, P" ~! |) r冬天的饭冷得很快,一会儿没有动鱼锅,奶白的汤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壳儿。三井草草扒完最后两口饭,洋平就起身收拾碗筷了。0 w# G, J& _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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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给你擦一擦身体啊,然后我就回去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4 z. V3 U5 t6 x, A! [
8 w" z7 v8 ]% Z/ o* e“哦,谢啦。” ! ]/ F5 O& ~7 F % z9 a L6 H$ T三井偶尔还是觉得洋平对自己的关照,叫人有些无所适从,但是他仍旧非常享受这份关爱。他喜欢着洋平,他想在这里讲喜欢总归是没有错的,虽然根本不及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那种拥抱接吻的黏糊,但是现在他还是有些想依赖洋平的。这样想想,人和人的距离以及关系还真有些奇妙,起码在体育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三井也想不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会这么好。 m C e5 \/ h2 M/ y$ ]3 o
; u( E) L9 m3 U# F8 y @; I水户很麻利地給三井擦完了身体,留着几个隐私部位没有擦,三井还故意打趣,问他,怎么不想看看我的老二吗?洋平直接喷了:“你还真当我全职护工啊!”水户总嘲三井没有一点边界感,是不是在球队里也这样?三井矢口否认,才没有。 " p4 t& y; ?* y* smicchi14.net 6 V( d9 w5 W# T9 {micchi14.net洗左脚的时候,三井看到自己的脚指甲已经长得很长了。指甲盖儿前端的白色小月牙已经长得很肥厚,他盯着指甲看了一会儿,不自觉说了句:“指甲这么长了啊。”水户正给他擦脚,用一块大的方帕子,先是脚掌,接着是后脚跟,最后每一个脚趾弯都擦干净。; m W% P6 O; v% `/ f, s* h2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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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我给你剪。包在石膏里的那个剪不了啊,那个你腿好了自己剪吧。”洋平去拿指甲刀,三井的指甲刀一般放在电视机柜的第一个抽屉里,一打开,果然有。洋平取来指甲刀,就蹲着,把三井的脚抱在自己的腿上,手指已经捏在了大脚趾上。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0 Y: g; b/ B; Y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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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从来是没有被谁剪过脚指甲的,很小的时候妈妈给自己剪过,等上了小学就都是自己剪了。脚指甲平时也没有谁看得见,这样被洋平一触摸,反而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来。三井被抹得发痒,脚往后抽。洋平却更用力地捏紧了指头。4 Y6 @( O& R) n, g+ n.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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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动!动了要剪到肉的啊!”" D: i* I3 j% \%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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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剪了,我不要剪了!感觉怪得很,痒痒的。” ( ]& ]8 e, l: |2 M6 O1 X, c) q" d1 U1 M6 u+ M- m2 _/ N# {" H" V6 ^
“我又没扣你脚底板,你痒什么呢?前面还给你擦脚了,也没见你说痒啊。” 1 n2 O9 r/ S! w( I3 x0 F* i3 ]: R# r+ q- S4 j
“那......你要剪的话,动作就轻一点儿,不要弄的痒痒的,手不要捏那么紧!”4 h6 ?- {8 `5 P# M2 M4 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