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 【流三】相逢 by 三儿

文库搬运工

大力士

校工劳工组织

Rank: 4

托塔天王

发短消息
加为好友
当前离线

1^# 大中小发表于 2009-3-5 16:10 显示全部帖子

【流三】相逢 by 三儿

流川第一次见到三井的时候，是个夏天。micchi14.net" C! p5 ~+ f' N1 l; i0 y
夏天天气炎热，人烦躁易怒，冲动，适合莫名其妙的爱情发生。
是暑假里，流川骑车去市立图书馆。已经快要开学了，导师布置的论文流川连半个字都没有。那老师五十多岁一女人，情绪极易波动——在这个年纪，这种情况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动不动就生气不说，更可怕的是，生气起来，并不骂你，只是苦口婆心的念叨，一说就是两个小时。) A' e  a; W+ ?; N# y
说到动情之处，自己还会落下泪来。
流川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碰到这种人头皮发麻，所以乖乖交了论文才是上策。
去图书馆，翻些书，找点有用的东西，给他乱七八糟抄到一起去，也算是能交差。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1 b0 }& m  m9 ^* E/ D
上午十一点，天气还不是太热。流川睡眼惺忪，车速倒是不慢，脑子里琢磨着论文题目。
走进阅览室的时候，流川下意识皱眉头。最讨厌的，便是这种地方。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自己的背包扔在桌子上，动静稍微大了一些，对面的人抬起头来，半是不满半是请求地看着他微微一笑。
流川眼皮一抹耸耸肩算是说了对不起，返身去书架那边找书。
其实课是根本没听过，只知道一个论文题目，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样的书才是有用的。流川站在那里瞪了好半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研究这些东西然后居然能写出这么多书来。micchi14.net: Q4 R# K% Q. c9 Q$ T
他咬咬牙，噼哩啪啦抽出一大堆书来，仗着年轻力壮全部抱在怀里摇摇晃晃走回去，咚一声扔在桌子上，激起半天高的灰尘，这些书看来也是好久没有人看过了。8 h3 U7 D& u; \8 I5 R
对面的人第二次抬起头来，神情不善，但看到那一大摞莫名其妙的书，再看到流川那视死如归得近乎可怜的架势，眉毛一挑，自己笑了起来。
是毫不掩饰的笑容，似乎根本不怕流川看到，或者干脆说就是笑给他看的。4 ~' w- f: h+ K$ P" y, ?
流川盯他一眼，只觉得是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穿白色T恤衫，短发，眉眼相当干净利落，笑容里并没有恶意。当下并不打算与他计较他这幸灾乐祸的一笑，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纸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翻开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3 b- |1 c/ T; }4 `" u; ^# b

天作证，流川不是来睡觉的。1 G& d, Z6 Q+ |
……天作证，确实不是他自己想睡的……。2 u0 h3 A1 v% f% m- K$ e4 ]/ E
想想吧。
流川枫？
写论文？
你不如让他去跳河比较干脆。
而且，靠窗的位置，阳光又那么好……6 F3 X; m2 @7 G2 u3 o" K
流川睡得不亦乐乎。

他在做梦。
梦见自己回到高中，在打篮球。) N! q! A7 x" L! g( d8 ]
夏天，气候炎热，但是他奔跑的速度奇快。
汗水落下来，他听见有人大笑的声音。& _: [8 W0 ?+ j5 k0 o$ |6 E" M' t7 A4 x
脚步声和呼喊声，凌乱嘈杂快乐。
然后天就突然黑了。% V2 m2 L3 }( I3 L) }( J6 `% w) I0 T
他的队友们，抱着球，笑笑地看着他，说：“再见。”
流川愣住，因为他还想再玩一会。
但是他也说：“再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醒了过来。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惊醒了一样。

迷迷糊糊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左右张望一下，恍恍惚惚明白过来自己原来还是在图书馆。
阳光已经不那么明媚，从外面照进来打在他的手上有些哀怨的暖，应该是下午了。
他活动活动脖颈，转转眼珠，眼光正好和对面的男孩子相遇。$ Q/ X! m% a6 M* P/ V7 C, c
那男孩合上了手里的书，对着他笑了笑。+ M% P: G/ f: o# d* ]9 B
“睡得不错。”他说，声音十分轻微，大概是怕打扰了其它的人。3 W7 D5 {, e" a7 J" U2 ~, s+ P
流川没说话，他不太习惯和不认识的人搭讪。
眼睛在那人手中的书上一扫，看见是《日本传统建筑研究》。
这个人有病吧，流川在心里想。4 G% Z0 d3 O- s3 H7 \
男孩也不再说话，对流川略微颔首，便站起身来，把书放回书架，向外面走去。
流川看他背影一眼，白色上衣是刚才已经看见的，下面穿了一条蓝色牛仔裤，洗的微微发了白。怎么看，都不过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年纪轻轻的怎么研究起日本传统建筑来？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2 c/ c& D8 {# g1 F, z, V( N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学建筑的。
流川在心里点点头，对自己的推断感到满意，随即就想啐自己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琢磨这个干什么？论文写了吗？
看看表，天，时间真的不早了，耗也耗不出什么来，不如回家干脆。
今天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图书馆里睡觉十分不舒服。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5 n, j- B6 y* c# T# f* `0 a! C

回到家里，妈妈正在叮叮当当的做饭。" ]  k9 g& ^7 N4 c
“论文写的怎么样了？”她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问。micchi14.net8 [$ `9 d. E/ v- g
“唔……”流川一边换鞋一边用鼻子含义不明的答应着。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5 K, i- G/ _. Y9 O7 h
姐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涂指甲油，斜了流川一眼，嗤笑：“我看，一定是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埋头睡大觉了吧？”/ `' ^1 H  x# s3 K. u
“闭嘴。”流川瞪着这惹是生非的姐姐，言简意赅地说。虽然她确实没有说错，但听起来总是让人不爽。+ u- _+ A2 r8 d4 |2 i( M* g
“凶什么，论文写不出来，明天你再滚到图书馆去吧。”姐姐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在空气中挥动着手，好让指甲油干得快一些。流川看起来，总觉得她象是在打某人的耳光。
“混蛋。”流川低声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知道是在骂谁。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Y! D9 K* E5 `% Y8 v" E
# d9 i! L/ l/ t9 A8 G( v
大好年华为什么要浪费在图书馆里？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k) L5 x7 d& o* W) M) g. m% z$ S
这么深刻的问题，流川想不出答案来。他只知道，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如果论文再写不出来，他的花样年华将会变得不那么美妙。
但一件事情，让他明白是一回事，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micchi14.net4 t6 s- K0 K) [
所以第二天流川再进那个阅览室，就难免有点气哼哼的。
一眼望去，却又看见那个男孩子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就有些愣了。+ B, f4 j5 x$ `* D7 `
这明明是，一般那些滥俗爱情电影里，都会有的情节。
但问题是，人家电影里演的，都是一个英俊少年，和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孩，经常在图书馆里相遇，一来二去弄出一段动人故事。可是他，遇见的却是一个读建筑的怪人。2 F9 S) ?) ]5 u/ p- q. J; ?' _
那男孩恰巧在这时，抬起眼来，正好看到他。# L/ a# g' B5 s( S
也愣一下，然后慢慢的，展开一个笑容。
有点诧异，还有点善意的嘲讽，但的确是单纯而明快的笑容。
但不管怎么样这笑容都让流川不痛快得很。
他直直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这回倒是轻轻的了——然后坐下，坐在那男孩子对面。
男孩对这样近于挑衅的接近只做视而不见，低下头去，看他的书，只在脸上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笑。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n  r* l& d* Q5 f
流川看一眼他手里书的名字。- [6 Y1 N5 ~  x+ j9 O
《国际金融学》。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4 W) g+ w. g. M/ n/ k, k
真见鬼了，这人到底是学什么的。* a, e4 P3 r8 R7 \* d
人家这有为青年如此博学多才，他流川枫连篇论文都写不出来。6 a  H, P- Q' f' q" J
还好流川不是会为这种事情伤心的人，要是这么有脸有皮他早好几年就该抹了脖子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i( e+ H$ x5 f
只是无谓的，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去拿书。

那天在图书馆里，流川把脖子睡落枕了。
micchi14.net0 H' \7 F, p( g2 X( I
醒来时，对面的人已经走了。流川抹抹脸，轻微的打个呵欠，站起身来。
天都黑了，这一觉真是漫长。micchi14.net; g4 m, G* x2 E, A. i" A

那天晚上回家，妈妈直截了当告诉他，明天论文再写不出来，就死在图书馆里不用回来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m( T7 Z0 q$ \8 G8 ?& i  H/ g
是带着恼怒而无奈的笑说的，儿子游手好闲固然令人生气，但毕竟是可爱的孩子。
对着妈妈的脸说：“睡着了。”敢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叫人完全没有办法生气。1 S8 c4 U0 [- x
不过可爱归可爱，不逼他，怎么也是不行。
所以第三天流川又到图书馆去。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g  L! g/ `, S1 L! q# s

路上的时候，已经在想，今天那个奇怪的人看的会是什么书。
这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其实见他不过两次，但这陌生人居然已经迅速的介入他的生活和思想。
( l: A2 ?/ P- J
到了那里，眼睛一扫，发现他果然在，自己心里先松下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I/ \! ^  q- X. n8 h
他穿白色上衣，米色粗布裤子，坐在那里一手支着头，脸微微侧过来。头发比昨天好象要短，大概是剪过了，有新鲜的锐气。2 }! z/ C$ L+ O4 o9 m) u
流川犹豫一下，不知道还要不要走过去。就这一愣神，那男孩已经抬起头看到他。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5 t8 L* Q, s3 c8 _& I
于是他眼角皱起来笑了，合上手里的书，是看着他，看着他微笑。
好象是邀请，或者你愿意说是挑衅。
流川懒得分辨其中的差别，但是他不会拒绝。
风华正盛，是不怕什么的。
他走过去，坐下。
“论文写完了吗？”男孩问，显然也看出来他这一趟一趟的跑来是为了什么。
流川耸耸肩，很漫不经心的表情，目光凝注在那人拿的书。micchi14.net6 J) F" j1 f" ^" X
《日本教育史发展》。
流川觉得有点忍无可忍。% L5 N9 d! B- ]1 c' j' E* T
“你是学什么的？”他张嘴就问，如此突兀，毫不客气，他讨厌疑惑。4 C9 X  \: w/ ^8 I9 p
男孩愣了一下，笑：“医科。”
流川用下巴示意他的书：“那这些是什么？业余爱好吗？”
男孩笑了起来，随即又停住。用食指压在嘴唇上对流川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说：“好好看书。”
这简直是家长的口吻，流川气绝。
6 P) J- _* U# ?. @& R
那天他们一直坐在那里看书，流川没有睡觉，眼睛一直盯在书上，盯到酸痛，几乎要流出眼泪，就百无聊赖抬起头来左顾右盼。
男孩就看看他，笑一下，自己再低下头去。
直到下午，这怪人才把书一扣，说：“我们去吃饭吧。”

这实际上是个无理的要求，他们刚刚见过第三次面，他们彼此毫不熟悉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可是这男孩子居然对流川说：我们去吃饭吧。我们为什么要一起去吃饭呢？我们难道应该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吗？
* }  h; p0 [$ I7 z: a6 M
但是流川毫无异议，拎着书包就跟着他走了出来。
micchi14.net! j& k5 u! G# X2 m& X1 a( ]9 Y% V
很少拒绝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是因为从没有顾虑的心情，二是怀着淡淡的好奇，想知道下面发生的是什么。, L% y: \6 w7 |/ _0 T0 n" z$ w% p
其实人都是如此，所以大家会听说那么多艳遇。micchi14.net0 N) \7 ^# s4 t. U/ L3 U2 {3 j

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小小的拉面馆解决午饭，那男孩吃的很是细致而丰富，感觉是抱着一种尊重食物的心情，而且是善于对自己好的人。流川吃的不多，因为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怪异，只是看着对面的人。
男孩满意的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茶，对流川笑：“你一向吃的这么少？”
流川摇摇头，实在也是不知道说什么，眼睛还是盯着他。: I9 P2 U# U/ e' ]9 X7 R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做自我介绍？”男孩喝着茶说。5 |6 T2 [5 ?2 ^
“我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流川几乎使人促不及防的说。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n, X/ l1 y1 K* S. i
男孩却十分镇定：“哦？”5 t' H0 f0 R* I7 [
“你一向跟人这么自来熟？”
“是你这几天主动坐到我对面来的吧？”9 t: s- ], F/ a+ I
“但是第一天，是你先开口对我说话。”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z5 V5 M/ x2 Q3 Z( }
“我说什么了……啊，我说你睡的不错，是不是？”男孩思索着，摸出烟来，手势熟稔而优雅的点上了，突然笑起来，“对，是我说的，你知不知道你睡觉时真的很可爱？”7 ?( l# s4 A% b7 y# o% R' k0 t5 q
流川的脸登时就有点发绿，这么大的人了，一米九几的堂堂男儿，被一个同龄的人用“可爱”来形容。$ `/ B) I2 `! h4 a# ^+ o6 w
“那天睡着之后，你做梦了吧？”micchi14.net9 O; z0 R* F" O, {
流川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还是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你一边做着梦，一边还笑呢，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吧？还能梦到开心的事情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e) S* B, R8 K
这是什么绕口令。
流川突然觉得难为情，被人看见在睡梦里傻笑好像不是光彩的事情，自己好像突然变成小孩子。
他有些不高兴地看着面前的人。, |4 a) N6 S! x) ^
男孩手里夹着烟笑：“我叫三井寿。”几乎是玩笑的语气。“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做自我介绍了？”( G+ ~3 X8 l! W3 t# X4 v7 r

他叫三井寿，流川后来对别人说，当时他还不确定我想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就告诉我了。他可能只是觉得好玩，或者是出于礼貌，或者只是那天他心情大好。三井是这样的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别的就不大考虑了。所以虽然他很善良，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是事与愿违。
+ t8 ^2 d" l$ t' O4 r% x
三井笑着说，你说的对，金融啊建筑啊教育学啊什么的都只是我的业余爱好。其实我也不是喜欢看，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看书是不错的选择。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x! X5 Q2 `, ]4 u- w3 Z* g
我会看很多奇怪的书，比如遇见你之前的那几天，我在研究中国古诗的音律，不过那个东西真的很难弄明白，所以我就放弃了。三井仿佛若有所思的说，再往前我一直在努力的啃大江健三郎，啊，你知道谁是大江健三郎？
我知道三木真一郎。流川面无表情地说。
三井笑，对对，大江健三郎是一个喜欢在悲痛中故作坚强唠唠叨叨的老头，这个不适合你们年轻人看。2 A% H2 i- F: h3 n3 W
流川敏锐的反击，你多大？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X6 O+ j) `. G! w) h& H" ?
三井用手抚摸额头，然后说，我很老很老了。) U% d$ W& o: b" T( F
他们这样一直坐在拉面馆里说话，其实是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的，但是一直交谈下去，断断续续，时常沉默。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空气中满是食物的味道，不时能听见有人在吆喝。有空调，但是流川无端的觉得热，用手背贴在嘴上，喘一口气。5 @/ F! x' w6 ]6 X# C! p9 M% y
三井终于看看表说，哎呀，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Z, i4 D( I/ C3 r* G
流川马上觉得自己变成去孤老院做慈善活动陪老人聊天的好年轻人。
太客气，他一开始的放肆和现在突如其来的客气都让人措手不及。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f- W% @. T1 V& W) ]5 A  ^1 x1 I
三井说，啧啧，你那个论文到底打算怎么办？
写啊，流川说，这还有什么怎么办的？micchi14.net3 k( b6 j$ ~5 j: U8 W$ }6 e+ }: Q
不然我来帮你写好了，三井突然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q$ D8 r2 ?9 k4 Y& X$ i' B
流川下意识想拒绝，但是三井马上又说，不是白干的，我要报酬。: h; K, e% W% I/ w
流川便落入了陷阱：你要什么报酬？
他这样一问，等于答应了让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帮忙了，剩下的只是报酬的问题。
三井狡黠的笑，流川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把你那天做的梦讲给我听听。$ r6 x& [6 p- D2 `
你为什么对那个那么感兴趣？
我对别人的快乐都感兴趣。
我要是说我忘了呢？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H( b/ Z7 |$ @: e
你不会的，谁会轻易把自己的快乐忘了呢？三井笑起来，所以一个噩梦，也许你醒来时就忘了，可能你只记得你害怕，但忘掉了让你怕的是什么。这很对，没有人愿意记得讨厌的事情，所以潜意识里就都过滤掉了。但美梦就不是了，一个美梦，你会记很久很久，你才不舍得忘掉。
流川沉默，沉默很久才说，我是记得，但不是因为那是个美梦。
哦？三井饶有兴味，那是因为什么？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K# P3 m8 P; B
流川看也不看他，简单地说，因为我天生记性好。
好的，坏的，都是忘不掉的。

他们结帐出来，站在马路边上。流川就这样面色平淡，讲完他做的梦。
三井静静的听完，才笑，好了，你的快乐现在归我了。不过你是个可怕的人，我不能得罪你，拿了你的快乐，明天一定会给你篇论文。
可怕？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1 N% Z" \9 m2 d( ]( ?- Y
流川想一把揪住这人问他此话怎讲，但他却已经后退一步，对他微笑，摆出告别的嘴脸。0 o. O; O1 g. X8 G% F* F
再见，他说，我们明天见。
挥挥手，他挥手的姿势十分优美。整条胳臂都舒展开，向上高高的扬起，衬衣的袖子就滑落到肘部。食指指向天空，其他四个手指则优美的蜷缩。就这样，在头上轻轻一挥，对着流川的方向划一个弧线，再见。3 j1 _# z7 P$ f1 ]/ T
2 j( R7 {9 p3 l2 ]4 h6 T& W
直到他走远，流川才反应过来，可是，他为什么肯定我明天还会来呢？
他气定神闲不动声色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胸有成竹直到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流川心中几乎陡生恨意。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P8 U7 ?  d! [; k/ ]) M
骑车回家的时候流川一路都在想这个年轻人，学医的、冷静的年轻人，却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读着自己并不喜欢也不应该喜欢的建筑史或者中国古音律。虽然流川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想到这种情景，却莫名其妙的，让他难过。
% P4 s  I7 \" s- M( {, ?& t/ D
流川想，明天一定要问问他，大江健三郎到底有什么好。
' l& h% s0 O) o7 f/ s
但是明天再到那里去的时候，三井不在了。
他不在那个位置上，坐在阳光里，看着晦涩难懂的书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反正是不见了。1 y' K4 _. W5 f$ Z5 x; _
骗走了流川的一个梦，没有给他论文。
流川在那里静静的等了一会，就站起来，自己去拿书。2 [! Y. k+ T5 ?# n( R
搬来一大摞，全部扔在桌子上，一本一本慢慢的翻查。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论文居然也就写完了。
原来那些事情，只要你去做，真的是不难的。有些事情，确实是你可以左右得了的。
当然，有些则不可以。
) X8 U( J2 [6 u: Q. [6 K
后来暑假结束，流川便没有再去过那图书馆。4 b0 b+ w7 Q/ N- S* ^/ _4 @

~~~~~~~~~~~~~~~~~~~~~~~~~~~~~~~~~~~~* i# _8 R/ P$ Q# I5 f
micchi14.net% R) V% N& P% L0 t
再碰到他时，便是冬天。micchi14.net2 ?5 v3 b5 ~/ ^2 \
冬日有雪，适合平静悠远的爱情发生。
流川本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他。# w2 h; v4 O" W
那天是从学校回家，前一天刚刚下的大雪，路不好走，流川却不太小心翼翼，走的快，脚下任它一滑一滑。
背后却有人在说：“喂。”
流川回过头。- t+ C0 r% |: Y: W; m/ k0 I
便看见他，穿黑色大衣，站在那里微笑，笑容一模一样没有变过。仍然短发，脸冻的微微发红，看起来却神清气爽。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m: m+ F8 t" T4 A  |3 p
半年过去了，距离那时图书馆的相遇，流川要愣一愣，才想起来他是谁。: ?+ K4 B0 h0 n5 s* f7 B1 {
三井寿。5 W- N  }; W) d8 ?4 r7 G
8 X% G  e) r0 N* e2 }
自然没什么好气，流川并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三井却笑得坦然：“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流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你连冷哼的方式都没变哪。”三井不以为意的开着玩笑。3 C9 A1 P* C6 n( X1 T% C. A) M+ F
流川还是死死看着他。# P% T) i# R5 y  |) I/ f5 ]
“刚才在后面看了你半天，觉得是像，但一直没敢招呼。感觉上好象是又变了，恩，真的是长大了呢。”! v! U4 P0 ~( p9 h9 T* _
流川看了他很久，终于说：“还好你又出现了。”7 Z3 S, n, `  o! W
“为什么说‘还好’？你不会还在等着我给你写那篇论文吧？”
“我还没那么想不开。”
“那么，为什么？”0 @) P" f, t. S. \" a( w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5 _) C" m4 m% W: q) e9 o: p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i, V) U5 ]- y
“你那时说我可怕，到底是什么意思？”micchi14.net5 K- v2 p* d  t3 ^, j( z! _9 \
三井笑了。
“你是记忆力多么好的小孩啊。”他若有所思地说，“好，我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9 r0 S" S, M( f" ^* H
他忘了问他的名字。
连这都忘了。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8 z* |9 U, w3 j! V3 M  @
他们之间所以是不公平的，一个充满好奇总是什么都想知道，一个总是什么都忘了问。一个被别人介入生活从来不知道反抗，另一个笑嘻嘻来了又笑嘻嘻走掉。
: J# [  Y" A" e8 i
他们去吃火锅，热气腾腾的就不太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三井吃的很开心，但对自己那天为什么没有去却只字不提。micchi14.net' U! S2 e+ u3 O+ h3 C
后来他们认识的久了，流川才知道，他原来是根本没有原因的。他想做的，就做了，不想做的，也就算了。你在意了，你活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在意。再爱他，都不能在意。
爱和在意，本来就是两回事。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 W/ t0 `  W" X4 }
爱而不在意，是为痛。在意而不爱，是为苦。
你要是不够聪明又爱他又在意他，你就会很痛苦。
不要跟三井寿这种人说“我多么在意你”，就好象不要跟神经病谈法律。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9 N8 F. b# Q. K! k
神经病杀人不犯法，那无情的人，杀了你的心，他也是无罪的。
只是流川当时年轻，不懂得什么叫人心险恶。

三井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是个可怕的小孩。6 i0 x. P9 e) K" N- C
他略微喝了一些酒，神志非常清醒，但是眼睛明亮起来。
他抽着烟说，还记得你讲给我听的那个梦？1 Z2 g" r- v. t5 o+ [
当然。
在那个梦里，你的队友突然说要走了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micchi14.net; N' f* b& u+ M, _
我向他们道别。
所以说你可怕，一般的小孩子，玩到开心的时候突然知道别人要走，一般都是会死皮赖脸挽留的吧？" G- H- O2 Y: K
流川沉默一下，也许。$ m. J$ q+ q8 m; x$ a6 q. @2 |0 s
不是也许，是一定的。你自尊心太强，所以是可怕的人。为了维护自己，往往不顾一切。, K* }" X: G3 ~! K8 I
流川口气冷淡，我倒不知道你还研究过心理学。( _6 v+ h7 E' F, @& F' @! ]" |
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我对这方面的书确实有过研读。
我没读过，但是我一样可以分析你。
哦？说来听听。
你又寂寞，又无聊。
三井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E# K9 D$ N" i; E
你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渴望别人来发现你。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j1 S; M" r. \
你就是那个发现我的人？
我就是。
三井手指握住杯子，他发觉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你无聊太甚只希望有人能解救你于水火之中，遇到我之后你当然开心于是马上跟我热络起来。至于那篇论文的承诺，只是你太高兴了所以随口一说，我却当了真，转天又跑过去等。还好那一天我算是没有白去，除了自己把论文奋斗出来之外，还终于想明白了这些事情。micchi14.net3 l7 ^# v# S3 Y& i( T' J
流川声音平稳冷淡不疾不徐，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他说的时候三井一直在低着头抽烟，说完之后他终于抬起眼睛来，看着流川笑了。
他说，有意思。micchi14.net7 p6 V6 }; f8 `0 o9 j$ E& s; L% d& P
3 [6 u3 k. `0 H: m9 h' `! O
他觉得有意思。
' L4 {/ m* |9 e* D8 B
这便是他们的重逢。2 f# \- \* p' i- U3 j9 U6 W
* z" t+ `  E& b1 F3 I$ m  c
后面的故事无法避免落入俗套，我不讲，大家也都是该知道了。

两家本来住的不远，经常遇见，以后便都是理所当然。剩下的问题，不过是谁赢谁输。0 w0 L$ K1 b  ^# Z7 n

三井自有他的节奏，流川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你深陷了，你有什么办法。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u5 T" I6 m4 {) K( w
跑去他的学校找他，在他的家门口等他，去那个图书馆寻他，在夜里吻他，在床上温暖他。
做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他，流川有时只觉得自己犯贱。. s5 `, H% z1 S
不是没有赌气争吵的时候，有时候一耳光挥向他，自己先觉得心灰。- ?  s; A/ I& P" C

可是过两天，他总是会出现，带着沉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定定看住流川。micchi14.net3 v  v1 C$ E& ^5 X; K
* O2 Y1 w# K, r! `
爱不是盲目，不爱才是。1 B$ I; z, F! u: T$ @  W! I
流川于是没有任何办法。; N/ ?8 Q: E; t: A* E: c1 n+ D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2 b  C/ K) `) ]3 q4 F. l. H' o
后来三井大学毕业，到一家医院去工作。
上班没几天，就有人来找他，原来是流川那美艳的姐姐。. U3 K  j: L1 R8 Y: k1 Q
见了面，十分镇定，只说，我们找地方谈谈。
三井却没有兴趣陪人演这滥俗电视剧的情节，当下敷衍，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好了。micchi14.net& _- p) M( v2 @+ d7 L$ M$ R
你不怕别人听到我们谈话？
你下面是不是还打算威胁我要把这些事情让我们医院的人全都知道？我可以指给你去院长办公室的路。三井气定神闲。
完全不是势均力敌。micchi14.net5 Q$ H) c, r! y: [/ j
后面便只剩下哀求：我弟弟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妈都是还不知道的。如果她知道了，你能想象她的心情吗？而且我看的出来你是不爱他，至少是没那么爱他，你放他一条生路好不好？但凡是有点良知的人，都该看的出他可怜……
三井轻描淡写：“这种事，你去找他说。”转身走开。; H+ B1 V7 T; y; V: B
流川平日对这姐姐有诸多抱怨，姐弟俩要是真打起来都像疯狗，却原来，这女人也是真心真意爱自己弟弟。
但是你爱他，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为什么来打扰我的生活？' t; V2 s- }4 O' L; P$ S
他和我在一起，难道就是可怜？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c5 t  H7 g; B9 k  ]
晚上见到流川，和他提起他姐姐来过的事情，言语中尽是嗤笑讽刺。& W5 H7 w. x3 ?; r9 Z% G5 V. T
流川被激怒，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三井衣领，额上青筋都爆起来。
三井看着他，只是笑：“很好，打我啊。”
流川死死看他，终于还是慢慢松手。3 e# x; X9 U% s( s# H0 |; x2 v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v: y: E. |) e: r4 `% A% f! z; ^5 x0 @
想起那时，在图书馆遇见的男孩子，笑容干净没有杂质，原来自己是被欺骗了。为什么涉及到爱情时，他便如魔鬼？( u( g# u3 h8 f- B
他人即地狱，这句话，流川现在是懂了。
  P% [% b7 N& Z( Q( V
转天，三井去上班的时候，流川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出了他们的家。micchi14.net9 ^6 E) V/ z# t" J; Q& t5 U

~~~~~~~~~~~~~~~~~~~~~~~~~~~~~~~~~~~~

他们再重逢的时候，是春天。
春天春暖花开，适合面朝大海心存希望，等待美好爱情发生。
那时流川走了已经有五年。
三井已经结婚。
一岁的小女儿，已经会在地上呀呀地爬。
在医院里的工作一帆风顺，现在算得上是有名的骨科大夫。micchi14.net. _5 O8 a' w1 ^" g- v' \
  h4 X0 Y/ k: S# ^  Q( i
他没有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流川枫。
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Q! F* D9 P, O2 h! i0 a
是他的病人。, Q% a  f' ~. e
) L' R, {) j$ S, }- U6 R
三井仍然记得自己站在流川床前，下意识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眼睛却看着流川那时的心情。) r. X9 ~# o% T8 D% G" O5 f; F
是骨癌，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被截去一条腿但似乎仍然挽救不了他。兜兜转转，送到这家著名的医院来，是家人最后的希望。
他自己，却似乎平静的很。
眼睛望着三井，黑色的眸子平静而含着笑：“你好吗？”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三井抿住嘴唇只是不能说话，手想伸到他那条断腿上抚摩安慰，却又怕刺伤了他，只是神经质的点头。micchi14.net: t$ ~# ^, q5 M$ S4 k5 y/ `; G! {
“我听说你很好了。”他笑着说，他一向很少笑，可是现在笑的好看，“护士说你已经结了婚，她口气挺遗憾的呢。”$ W/ h8 b9 C/ L1 O9 s. \
三井转开脸，不去看流川的笑。
“我也很好。”流川叹口气说，“真的很好。”. d- A4 r2 C+ [' D$ |" f
三井皱着眉看他。1 Q3 e" B3 K( @' E( }
“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好……”他笑笑，“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 s- n+ @4 p8 x8 W

他在那家医院里治了很久，但终于是越来越不好。
那段时间大家都觉得三井医生的脾气坏透了，摔东西，骂人，冷嘲热讽。

有一天晚上他走进流川的病房，流川还没有睡，在夜色里，他转过头来望着三井。
看着这个曾经伤害他入骨的男人，但是现在他的眼神非常平静。  A( [* g+ N% I6 u. ]
一切尘埃都落定，再爱再恨，死亡面前不过是如此。
三井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说：“你要好起来，知道吗？”% Y2 E! e1 C2 R5 r4 U) y2 Q
伸出手，轻轻抚摩他的头，因为化疗，他的头发几乎都掉光了。- W. i' N" N- Y' S! R) N$ {
三井重复一遍：“你要好起来，”停一下，“为了我好起来……”
流川笑了。/ Z8 q# c" R0 X) L
“为什么？好起来之后重修旧好么？”7 d9 H  F1 b& [
“不，是为了让我不那么伤心。”
一瞬间，他看到流川的眼中闪出光芒。
谢谢你，三井，他声音平静的说。在我最后的时刻，告诉我你还会为我伤心。这样就够了，这样我就会觉得，那么多年那么爱你，吃了那么多苦头，但终究是值得的。

一周之后流川去世。寿受主义——爱就是给他全部！. u, j: i4 N/ V* ~4 b
走的很安静，并未留下什么话。& E$ ~& d& w! T3 c6 |& P$ S
那时是春天，他们再次相逢再次分开，然后永不再有后文。
9 L4 {; r- h3 S& K

TOP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